屋内的众人闻言,皆惊愕看向司马懿。
曹操道:“缘由?”
司马懿道,"卫将军势力最大,麾下文武最多。
等他知道汉帝已死,谁知会有什么想法?
若世子投靠与他,是能换个名分,但和曹公初衷相悖。
不如让他背锅,世子带着我等慢慢发展。
反正,我们现在和袁本初是盟友,日后也可以和孙权结盟。
哪怕最后,和刘备结盟,也不是不可能。
等卫将军垮台后,各地诸侯再各凭本事,逐鹿天下。"
曹操听后,闭眼深思。
司马懿也不再说话。
曹操想起在下邳时与刘夏煮茶论英雄的洒脱,想起他诛杀吕布的勇力,想起他麾下聚了太多文武。
而自己这边,为了接回汉帝,损失这么多大将。
能行吗?
但他又想到,刘夏曾自持智勇去偷袭鲜卑柯比能,被伤,失踪半年。
曹操心中笑了。
曹操睁眼:"仲达,凭什么让他背锅?"
司马懿从曹操闭眼的神态上已经看到曹操笑了。
他拱手道:
"杨修当初是刘夏的主簿。
那刺客便可是刘夏的死士。"
程昱闻言,缓缓点头,像是在把这件事整个吞下去,咽进了肚里:
"对啊!"
曹操眼中精光瞬现,转而又暗下来,心中暗想:
晚了,若是再给我曹操十年寿命,我定可收得天下。
他低声嘟囔道:"老天待我曹操不公啊!"
他闭着眼,呼吸慢了一下,然后睁开眼:
"元让、妙才、仲达、仲德,你们过来。"
几人上前,跪在榻前。
曹操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说:
"日后,你等要听仲达的。
他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
好好辅佐丕儿!"
夏侯惇叩首。
夏侯渊跟着叩首,脑袋磕在地上那一声很重。
曹操又看向曹丕:"丕儿,拜仲达为师。"
曹丕转过头来,几乎是抢着喊了一声:
"老师!"
声音里的热切让程昱微微皱了一下眉,但谁也没注意到。
司马懿回礼。
曹操道:"仲达,拜托了!"
过了几息,他又开口:"丕儿,上前。"
曹丕膝行一步,跪在榻前。
曹操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落在曹丕头顶,停了一下。
"你记住,"
曹操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守得住比打得赢重要。
天下还没定,谁先动谁露破绽。
你稳住,不是为了永远不动。
你是为了等到别人露破绽的那一天,再动。"
曹丕伏在地上,声音压着:"儿记住了。"
曹操把手收回去,目光越过曹丕,落在司马懿身上。
"仲达,你过来。"
司马懿上前一步,跪了下去。
曹操看着他:
"我走以后,丕儿掌政,元让掌兵,洪弟掌内务。你掌谋略。
大事你们商量着定,若是拿不准的……就以你的意见为准。"
曹操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没离开司马懿的脸。
司马懿跪着,喉结动了一下:
"主公……在下万死不敢负。"
曹操伸手按在曹丕头上,看着司马懿:“仲达,后边的事情你来安排。
诸位,都要听令!”
众人应诺。
曹操把手从曹丕头上拿开的时候,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都去吧。"曹操说,"把她们叫进来。"
众人告退。
片刻后,门重新打开,进来的是曹操的妾室们。
她们站在门口,没人敢往里走。
曹操撑着床沿想坐起来,坐了一半又躺了回去,喘了口气。
然后开口,此时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他:
"你们……以后跟着丕儿。
他在,你们在。
他若不在……你们各自想办法活下去。
学点女红,别饿死。"
那几个妇人跪了一地,有人轻声哭起来。
曹操没有看她们。
他重新闭上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笑了一下,然后那一点表情也散了。
他再也没有睁开眼。
一代枭雄,阖然离世。
“将军……”众夫人皆是放声大哭。
司马懿等人听到哭声,知道曹操已经离去,立刻冲了进来。
司马懿低下头,额头抵在榻沿上,肩膀开始抖。
榻前的人看见他的肩在抖,听见他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像是压了又压还是压不住。
曹丕没见过司马懿哭成这样,怔了一下。
曹洪偏过头去,像是受不得这个。
程昱也抹着泪,但似乎感觉到司马懿的一丝异常。
司马懿的哭声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节奏,没有乱过。
一个真正悲痛的人,哭到深处会断气、会失声、会有那么一下接不上来。
但司马懿没有。
程昱悄悄看了一眼,又快速移开了目光。
过了很久,司马懿收了哭声,直起身,退了一步,站起来,转身推开门,走到廊下。
程昱此刻已经明白,这个叫司马懿的年轻人是可以主宰他后半生人。
他也退后一步,跟了出去。
司马懿站在那里,抬手抹了一把脸,把手放下来,拢进袖中。
站了一会儿,司马懿道:“仲德,把元让妙才和子廉喊出来,咱们该商议下接下来的事了。”
几人走到偏房,司马懿恭敬鞠躬:“诸公皆是曹公多年班底。
曹公临终托付,在下惶恐。
丕公子新立,还望诸公共同主事,在下定当全力辅佐。”
众人闻言,一脸懵逼。
程昱道:“仲达乃是曹公选的新主老师,而且实施了这么大的战略。
虽然汉帝身死,但那是以外。
刘备至今不退兵,想必是襄阳的消息还没送到他手里。
在下不才,愿遵从曹公遗愿,随大军师辅佐新主。”
夏侯兄弟和和曹洪见状,也都拱手道:
“愿尊从曹公遗愿,随大军师辅佐新主。”
司马懿道:“诸公既然如此,那在下就要说后续安排了。”
“军师请讲。”
“先封锁曹公薨和汉帝驾崩的消息。
等城外刘备那边动向定了,再发丧。
然后,对外散布消息。
就说汉帝被刘备虐待致残,被我等救到许昌养病。
待刘备退兵后,再散布汉帝驾崩之事。
汉帝被刘备虐待致死的消息和卫将军家死士刺杀的消息都要散布。”
夏侯渊急道:“两个假消息都要散布?”
程昱解释道:“一个乱刘备,一个乱刘夏。
真假叠一起,谁也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司马懿点了点头,继续道:
“刚刚曹公提到荀彧,定是对其不甚放心。
荀文若脑子里只有汉帝,并非曹公。
元让将军速派兵围住荀府,荀彧称病不出,就不必让他出来了。"
“本将明白了!”夏侯惇点头应道。
“妙才将军和子廉将军,这几日要帮在下守城。我和仲德先照顾新主。”
司马懿道,“诸公,暂时如此安排。各去忙吧。”
程昱转身要走。
司马懿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仲德。"
程昱停住。
"为什么我哭曹公时,你在看我?"
司马懿问,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残存的沙哑。
程昱回头:“我没有看你,我在想曹公走了,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司马懿看了程昱一眼:
“以后的路,我帮你看着走。”
说完,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