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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留步。”
刘备勒住马，回头望向城头。
是司马懿在喊，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玄衣玉冠，面容清瘦，正是曹丕。
他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
刘备的目光从曹丕脸上扫过，又落回司马懿身上：
“如何？
天子和曹公可愿见我？”
司马懿看了曹丕一眼，然后才开口：
“天子和主公身体不适，不能上城。
特遣世子来答话。”
他说完，微微侧身，让曹丕的位置更显眼一些。
曹丕上前半步，拱手道：
“刘皇叔，我乃兖州牧曹公长子曹丕。
皇叔，家父身体欠安，不能上城。
但丕承诺，明日家父定可见面。
左将军请回。”
刘备看了曹丕几息，又看了一眼司马懿，然后他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微微点了点头。
刘备没有再多问，只是拱了拱手：
“既如此，那本侯明日再来辞行。
告辞。”
说完，刘备拨转马头，往营中走去。
进了营帐，刘备才摘下朝冠搁在案上，对诸葛亮道：
“孔明，曹操他儿子出来了，说‘明日定可见面’。
你以为是真是假？”
诸葛亮摇着羽扇：
“曹操儿子说话的时候，声音稳，没有犹豫。
其神态无异，应是真话。”
刘备沉声道：“那就等到明日。
他若出来了，我当面问他天子的事；
他若不出来，我就让他儿子当着三军的面再答一次话。
看他曹操如何搪塞。”
诸葛亮想了想，没有反驳：“可行。”
张飞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
“大哥，万一曹操装病呢？
明天他要是还是不出来，我就带兵去城下逼他出来！”
关羽看了他一眼：
“三弟，不得鲁莽！
你去，就坏了军师的计策。”
张飞被这一句话堵住，张了张嘴，坐到一旁去生闷气。
当晚刘备帐中灯火通明，他们几人来回推演了几套方案，应对明日之事。
但每套都是冲着“曹操还活着”去的。
没想到，司马懿和曹丕下城时，又思得一计。
回到府衙堂中，立刻召集曹营老人继续议事。
虽然期间也有吵嚷，但最终，司马懿力排众议，依他的计策行事。
次日一早，刘备和诸葛亮换了朝服，再次来到城下。
城头依然安静，一个人影也没有。
等到日头高了，刘备气得开口喊话：
“曹公！
说是今日相见，现已日上三竿。
难道要食言？”
城头依旧无人答话。
城墙上的旗在风里翻卷着，旗角拍在旗杆上啪啪作响，但没有人影，没有声音。
就连诸葛亮也不确定自己的计策是否管用了。
这时，刘备又说了一句：
“曹公若不出来见本侯。
本侯只能认定，曹公已被司马懿所害。
天子也被贼人欺辱，囚禁。
明日我亲带三万将士强攻许昌，诛杀奸佞。”
话音刚落，突然传来城门开启的声音。
片刻，满宠身穿素服从城内出来。
他没有带兵器，也没带亲随，而是手握两卷帛书，径直朝刘备的方向走来。
满宠走到刘备马前，拱手：
“左将军。”
刘备没有下马，看着他：
“曹操呢？”
满宠没有答，双手递上一卷帛书：
“左将军与我家主公也算故交。
此乃我家主公给各位诸侯的私书，请左将军过目。”
刘备接过来，展开，只看一眼就惊呆了。
帛书上写着：“告哀书，致淮南侯。
兖土不幸，天降凶闵。
我州牧威侯曹公，以九月十八日，奄忽薨殂于州治。
昔义旗并举，共忧王室。
方期戮力以清海内，而一朝殒没，可为痛悼。
今兖州大小，方理丧务，州内诸将，各守旧部，保固封疆，不妄生事端。
谨遣使者奉书以告，幸执事察知。”
刘备握着帛书的手，指节慢慢收紧了。
他看完了，目光还停在“薨殂”两个字上，像是要确认那两个字真的印在帛上，不会自己消失。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想起当年，加入十八路诸侯之时，唯有曹操对他礼遇有加。
这个人在他刘备心里放了很多年，放成了一块石头。
现在石头落地了，他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弯腰捡起来。
他以为曹操会死在战场上，死在另一个诸侯的刀下。
他没有想过曹操会死在病榻上，死在一封告哀书里。
他以为自己会笑，会松一口气。
但此时，他真正握着这封告哀书，只是沉默地站着。
诸葛亮驱马过来，低声问：
“主公，写的什么？”
没等刘备说话，满宠又双手递给诸葛亮一份：
“诸葛荆州，这是给您的。”
诸葛亮接过来，展开，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
他没有立刻放下帛书，像是在用眼睛把那几行字重新垒了一遍。
片刻后他把帛书合上，没有抬头：
“他真死了？”
满宠没有回答，只是拱手道：
“二位大人，在下已把告哀私书送到，先回去复命了。”
他没有回头，背影很快消失在门洞里。
刘备苦笑道：“曹丕说的今天相见，就是与这封告哀私书见面。”
诸葛亮同样无奈：
“昨天曹丕来，就是来让我们以为曹操还活着。
他们好有时间，为曹操准备后事。”
刘备把帛书折好，收进怀里：
“事司马懿故意拖了一天。”
诸葛亮点了点头：
“他怕我们趁他出殡攻城，所以先用曹丕稳住我们，然后才发丧。”
“我刘备乃大丈夫，怎会趁此发难。”
刘备一脸傲然，不屑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孔明，曹操死了，我去不去祭他？”
诸葛亮看着他：“主公想去？”
刘备看向远方：“曹操帮过我。
虎牢关前，他给我粮草。
十八路诸侯里，只有他没笑话我。”
诸葛亮本就极为尊崇礼制，想到死者为大，当为祭拜，但又想到会不会有危险，一时，沉默了。
思索片刻后，他说道：
“主公，此事事关重大，先回营问问云长和翼德的意思。”
刘备道：“好吧！”
关羽和张飞本在后方带着兵马，看他们二人回营，立刻跟了回去。
帐内，刘备把想去祭奠曹操的想法同关羽和张飞说了一遍。
张飞急道：“大哥，万不能行此险事。
我不赞成。”
刘备听后，眼含期待看向关羽：
“二弟以为可行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