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袁绍脸上还没擦干的泪痕,曹丕应了一句:
“叔父安心!
明日辰时,小侄派人来请叔父。”
袁绍闻言,眼眶又红了。
不过,这一次没有哭出来。
他站起身,朝曹丕深施一礼:
“多谢主公。”
曹丕上前扶了他一把:
“叔父言重了。”
曹丕转向荀彧:
“荀公,明日可愿一同前去?
正好与袁公一起拜见天子。”
荀彧听到曹丕答应袁绍“明日辰时”拜见天子,知道此事已是板上钉钉。
他没有再犹豫,起身拱了拱手:
“在下明日准时到。”
曹丕看了一眼司马懿,司马懿微微点头。
曹丕又转向满宠:“满治中,明日辰时,你带袁公入宫。
我和老师直接进宫,提前告知天子,别让天子受惊。”
满宠拱手:“在下明白。”
曹丕又对程昱眨了眨眼:
“程公,明日可一同前往。”
程昱淡笑:“多谢主公。”
曹丕看了一眼厅中,确认了一遍没有什么遗漏,才开口:
“都散了吧,明日辰时。”
荀彧告辞就走。
袁绍带着儿子也向曹丕告辞。
曹洪喊道:“二位公子,明日一早,到我府上来。
我带你们去军营看看,熟悉熟悉。
你二人既然投了主公麾下,总得知道自己带的兵是什么样子。”
袁尚眼睛一亮,袁熙也点了点头。
司马懿同满宠对视一眼,陪着曹丕离去。
满宠则是转身去了袁绍暂住的客舍。
袁绍看到满宠推门进来,愣了一下:
“伯宁?
还有事?”
满宠一脸关切,上前道:
“袁公,末将前去冀州多蒙照拂,此来多一句嘴。
我家主公明日是为袁公请太尉一职。
明日若是晚了荀文若,反倒显得袁公不够诚心。
传出去不好听。”
袁绍听了,神色一紧:
“伯宁说的是。
老夫知道了。
多谢,多谢!”
满宠没有再说别的,拱了拱手便告退了。
袁绍躺在床上,没有再想荀谌,而是开始想明天拜见天子一事。
他在心里把明天要说的话说了一遍;
又想起曹丕说的“太尉”二字,嘴角动了一下,竟然笑了。
次日清晨,袁绍天不亮就醒了。
他把衣袍又整了一遍,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面容。
虽然消瘦了些,但气度还在。
整理停当,一出门,看到满宠已经带着车驾等在那里。
袁绍上前拱了拱手:“伯宁,辛苦你了。”
满宠回礼:“袁公客气!
主公吩咐的事,末将岂敢怠慢。
袁公请上车。”
袁绍点了点头,上了车驾。
他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许昌的街景,心中暗喜:
马上,他袁绍在许昌、在朝廷就有位置了。
片刻,车驾停在行宫门前,满宠引着袁绍入内。
黄门看到满宠带袁绍到了,高唱了一声:
“宣袁本初觐见——”
殿门缓缓打开,袁绍迈步而入,满宠跟在后面。
龙椅上坐着一个人,穿着天子衣冠,面容年轻,端坐不动。
曹丕和司马懿、程昱在左侧方站立。
袁绍虽已多年未曾见到天子,但依然不敢直视。
他低头上前,跪倒,拜了第一拜:
“臣冀州牧袁绍参见陛下。”
就在他未起身之时,屏风后忽然冲出一道黑影。
那黑影手中寒光一闪,直刺龙椅上的“天子”。
“噗!”
假天子睁大了眼,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啊——”。
血从胸口喷出来,浸透了衣冠。
袁绍闻声,直腰,血溅在他的脸上。
“天子”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扑倒在地,不动了。
袁绍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天子从龙椅上栽下来,血朝他这边淌过来。
他整个人被钉住了,眼睛盯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他往后一跌,瘫坐地上,人懵了。
司马懿反应最快,大喊一声:
“拿下刺客!”
此时,荀彧刚到殿门口便听到司马懿的喊声,也看到大殿里面乱成一团。
殿门口的护卫立刻从荀彧身边冲进去,将那道黑影按住。
他脚步顿了一下,加快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惊疑。
他先看到曹丕往后踉跄了一步,跌坐在地上。
脸色惨白,张着嘴,手在抖,像是一只被吓懵了的雏鸟。
再看袁绍前面,一个身穿龙袍的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有血流出。
司马懿手忙脚乱,朝殿外喊道:
“快找太医!
快!”
几息间,几个太医从荀彧身边跑过,冲向地上那人。
荀彧看着地上那摊血,看着“天子”,脚步停在原地,人懵了。
此时,刺客已被擒住。
程昱拽起他的头发,厉声喝问:
“你是何人?
为何行刺天子?”
刺客被按在地上,脸上没有惧色,反而笑了一下:
“我乃袁公护卫。
反正袁公大势已去,留着天子有何用?
刺死他,我看你们曹营如何应对。”
听到这句话,袁绍瞬时从懵逼状态回过神来。
他挣扎着开口:
“你是何人?
为何栽赃于我?”
那刺客偏过头,看向袁绍:
“主公,你过河拆桥……
若不是你令我刺杀天子,打死我也不敢。”
殿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袁绍身上。
袁绍声音已经变调:
“贼子……老夫从未见过你!”
刺客哼了一声,不再开口了。
满宠上前一步,瞪目质问:
“袁公,你为何指使护卫刺杀天子?”
袁绍的脸涨得通红,他指着满宠,又指向殿内所有人:
“你……你们这是栽赃!”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圈,最后落在荀彧身上。
但荀彧没有看他。
程昱叹了口气:
“袁公,在下没有办法,你只能先禁足客舍。
待对刺客审查清楚再说。”
袁绍环顾四周,想找个人能替他说句公道话,但此刻没有一个他的人。
看着血泊里的“天子”,袁绍肩膀往下塌了一下。
突觉喉头一腥,“扑”一口鲜血喷出。
他目露血丝,看了看“天子”的尸体,仰起头,对着殿顶的横梁长长地叹了一声。
那口气像是从最深的地方翻上来的,带着四世三公最后一点残存的东西,在空气里散尽了。
荀彧站在原地,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的手上没有任何东西,但他觉得整只手都是湿的,像被血浸透了。
司马懿把曹丕扶起,看向荀彧,声音哽咽:
“荀公,这,这可如何是好?”
荀彧开口,但声音是哑的:
“依汉律……下狱吧。”
司马懿没有追问,而是对太医问道:
“陛下如何?”
太医哆嗦着回话:
“大……大军师,天子驾崩了。”
曹丕“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殿内之人全都跪倒,司马懿哽咽着:
“天子入殓,封锁消息。
等审问完刺客再做定论!”
众人应诺。
荀彧起身,蹒跚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