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闻言,当即拱手出列:
“卫将军,中枢院是定了,可底下的人还没定。
你这时候走,谁来拍板?”
“你们中枢院几人商量着来呗!”
刘夏淡笑一声,
“议完后,告我就行。
急事你们先办,事后报我追认。”
荀彧摇头苦笑:
“议完了报你,你不在许昌,怎么报?”
刘夏直截了当:
“本将成家乃私事,可先放一放。
等贾诩到了洛阳,咱们都去。
当下解决。”
荀彧依然满脸为难:
“当下解决虽简,然实操极难。
就以将军所言重建洛阳旧都一事而论,此事难于登天。
昔日董卓祸乱洛京,纵火焚烧南北二宫、宗庙官署、万家民宅。
其后又发掘先帝陵寝,强徙京畿百姓西入关中。
三月前,斥候回报,洛阳二百里内,没剩几间屋子,连鸡犬都见不着。
如此残破之地,已然难复旧貌。
若重建,工程浩大,钱粮耗费无穷,朝廷眼下无力支撑。”
他说完,看着刘夏,等他的反应。
刘夏听罢,并未即刻作答,默然注视荀彧片刻,忽而话锋一转:
“荀公,自曹营归降以来,曹营府库积攒钱粮,诸位至今未与我报备分毫。”
荀彧闻言一怔,一时默然。
程昱唇角微动,思虑片刻,终究未曾开口。
刘夏继续缓缓说道:
“曹公私产,当归曹氏后人,新朝廷分毫不取。
但曹营府库蓄积,乃历年征战所聚、收缴所得,究竟是曹家私物,还是朝廷公产?
诸位缄口不言,我亦不好意思追问。
就怕落得一个借机侵吞、抢夺旧部资财的名头。”
话音落下,曹洪跨步出列:
“卫将军,府库钱粮本由末将执掌。
自司马懿改制、末将调任武职之后,此事便交由刘子扬接手督办。”
众人目光齐聚刘晔,刘晔却是侧首看向曹丕。
曹丕神色端正:
“子扬公,曹营府库,从我归降时起,便归卫将军调派。
卫将军垂问,便当据实禀报、全盘托出,不可有半分藏私。”
言罢,曹丕目光落向监察府台程昱。
程昱与之静静对视,听完后微微颔首,笑意浅淡。
刘晔上前一步,躬身禀道:
“回禀卫将军,许昌府库现存二十万金,谷粮五十万石。”
刘夏微微颔首,看向曹洪:“
子廉,你执掌度支署,此番府库账目,由你与子扬核对理清。
夏侯元让、荀公,你二人一同核算,估出重建洛阳全数钱粮所需。”
夏侯惇抱拳领命,快步至案前铺纸提笔,一边写一边说:
“许昌驻军一万,六万石。
洛阳也得一万,又是六万石。
匠人、民夫两万,十二万石。
迁民三万户,十八万石。
拢共——”
他停笔算了一下:
“四十二万石。”
荀彧低头细看,又对照刘晔所言府库存粮存金,默然良久,蹙眉开口:
“元让,你只算了口粮消耗,未曾核算营建耗材之重金。”
夏侯惇闻言,再度落笔增补:
“修补城垣、重建官署宗庙、规整民居里坊,人工砖瓦土石耗材,依旧档标准约需十五万金。
再外加外购精铁、巨木、辅助粮草物料,最少需五万金。
许昌府库虽有二十万金,堪堪只够支撑一年营建。”
荀彧点头,眉头依旧紧锁,提笔补列一条:
“三万户流民迁入洛京。
每户需授田、配发粮种、赈济口粮、安置居所,又是一笔巨大开销。”
刘夏在旁沉声定调:
“迁民户数三万太少!
可昭告人口众多之州郡,自愿迁往。
洛阳周遭两百里荒芜熟地,尽数收归国有。
全部分配迁徙流民,务必尽数开垦、复耕归田。”
荀彧添完条目,反复核算一遍,最终放下笔,轻轻摇头:
“卫将军,府库钱粮,仅够支撑一年开销。
然洛京重筑,城垣、水道、官庙、民居次第完工,最少需三年之功。
国库积蓄,远远不足。
还需从其他州郡府库调拨。”
话音落地,厅堂之内一片寂静。
众人皆面露难色,看向刘夏。
刘备却是拱手出列:
“卫将军,荆州明年依然会有新粮,可支援洛阳。”
刘夏摆了摆手:
“玄德公,荆州粮草还有大用,不可调往洛阳。
不够就向商人求购。”
刘备闻言,退回。
刘夏没有立刻回答钱粮不够如何解决,而是先问了一句:
“荀公,洛阳重建,谁来主事?”
荀彧愣了一下,随即拱手:
“工虞署长夏侯元让可总揽。
但具体营建事务繁杂,非一人可兼。
在下近日对襄阳之事有所了解,天子被劫后,老臣还有钟繇和荀攸尚在。
家侄荀攸已被卫将军调往蜀中,然钟繇,钟元常可用。
此人曾任尚书郎、黄门侍郎,通晓政务、律法、工程调度。
若命其出任工虞署营建司长,专司洛阳重建,必能胜任。”
刘夏点了点头:
“钟繇此人与本将待过几日,其人不错,可用。
夏侯惇总管,钟繇专办。”
夏侯惇出列拱手:“末将明白。”
刘夏这才又转回钱粮的事,他忽然抬眸,面带笑意看向众人:
“诸位,可想过一桩公私两全、盘活财力的生财之道?”
众人闻言,目光皆是一亮。
唯独满宠面色微沉,上前拱手:
“卫将军,汉律有定,食禄官吏,不得亲为商贾。
你这话什么意思?”
刘夏目光澄澈不答反问:
“汉律还禁私兵呢。
天下诸侯、豪强,哪个没养过私兵?”
满宠愣了一下:“那不一样。”
刘夏呵呵一笑:
“哪不一样?
士族豪门千顷庄园,收租收丝,算不算经商?
宗族子弟代营商号,借官势贩运,算不算与民争利?”
满宠面色坚定:
“依旧律,这都不算。”
“啥算不算的?”
刘夏摇头一笑:
“这是因为旧律管不住,所以才要制定新律管。”
满宠沉默了一瞬,开口:“如何管?”
刘夏扫视众人:
“朝廷纲纪崩坏、法度虚设。
官吏避名不避实,令子弟奴仆代营商贾。
借其权势垄断货利、欺压小民、偷税逃税,律法空悬、贪腐滋生。
此乃乱世积弊!
然本将有一法,可许商贾之利,绝权商之弊。”
众人皆面露疑惑,纷纷拱手请明示。
刘夏朗声说道:
“自今新政始,在职食禄官吏,不得亲身入市牟利,与民争利。
私家田庄租谷丝帛,不在此禁。
官吏宗族子弟,可出资营商、开设商号。
然一旦录入商籍,终身不得入仕为官,只可出资分红。
不许借父兄官权、衙门威势,行垄断、强买、逃税、私役官兵官役之事!”
满宠急声追问:
“若有官吏暗中操纵,该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