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夏抬眸淡然询问:
“怎么回事?”
程昱拱手,郑重回话:
“卫将军,卡洛阳物料的十七家里有两家怕了,悄悄恢复供料了。
剩下十五家,都在造谣。”
刘夏不屑一笑:“传啥了?”
程昱面色愈发冷峻,沉声回禀:
“他们说主公图谋帝位。
妄言主公心术阴狠、手段卑劣;
无故折辱天下名士,活活逼死王朗;
刻意打压世族、颠倒礼法,污蔑新政为乱政之法。
如今四方观望士族、地方乡绅,皆在私下传播流言。”
满堂文武闻言,神色皆沉。
曹营旧部面面相觑。
他们见过世家反扑,但没见过造谣造得这么狠的。
张昭捋须的手停了一下,顾雍眉头紧锁。
孙权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但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
彻底看清了世家门阀为私利害公、死不悔改的真面目。
面对世家恶意抹黑、无端构陷,刘夏面上无半分愠怒,反倒唇角微扬,笑了:“
“小意思!
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
让他们先闹!
一堆傻笔玩意儿!
等老子先把天子大丧办了,再跟他们算账。
一个都跑不了。”
贾诩适时出列肃奏:
“主公,旧汉的旗还没落,新汉大旗未立。
趁今天人都齐了,定下大丧时日。
办完之后,旧汉就算翻篇了,新汉正式开场。”
“好!”
刘夏看向荀彧,
“荀公,你看看黄道吉日,这几天就给天子办了。”
话音刚落,一侧静默伫立的刘备神色动容,缓步出列,躬身拱手:
“卫将军,在下先行请罪。
在下半辈子都觉得自己是汉臣。
汉室乱了这么多年,没人给先帝正名,没人给他收场。
只有卫将军,不欺负他,不薄待他,用天子礼给他送终。
在下若流泪,请卫将军恕罪。”
满堂文武无人说话。
荀彧看着刘备,沉默了一息。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许昌时,曹操说过一句话,
“刘备,人杰也。
我不忍杀,但不得不防。”
如今这个人杰,站在刘夏面前请罪,说自己“半辈子觉得自己是汉臣”。
贾诩捋须的手停了一下,眼底有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赞许。
刘夏看着刘备赤诚坦荡的模样,微微颔首:
“玄德公,这几日无妨!
你可尽情落泪。
但大丧之后,可不要经常如此,真的烦!”
“在下明白!”
刘备擦了擦泪,恭敬回话。
刘晔这时也低下头,袖口湿了一小块。
这场大丧,不夺权,不笼络人,只送先帝一程。
刘夏这人,比那些枭雄强。
程昱、满宠等人相继出列附议,齐声请命举办国丧,朝堂肃然一心。
等他们说完,荀彧拱手道:
“在下刚刚算了一下,三日后便是大丧吉日。”
刘夏点头定音:
“好。
以天子礼办。
洛阳停工三天,文武穿素服,举国挂孝。”
话音落下,刘夏想起前世视频里演的一些东西,开口补问:
“天子大行,是不是还有谥号、庙号之类的东西?
而且是要录入史册、定名正份,对不?
荀公,你和刘子扬可要费劲了!”
荀彧沉声道:
“臣归汉之后,翻过谥法,也想过先帝这辈子。”
他顿了一下,扫视众人,
“‘愍’字,在谥法里是这么说的:
在国遭忧曰愍,在国逢艰曰愍,祸乱方作曰愍,使民悲伤曰愍。”
他又顿了顿,
“先帝一生,四样都占了。
董卓乱国,他遭了;
李傕郭汜相攻,他逢了;
诸侯割据,他赶上了;
百姓流离,他看见了。
他没害过百姓,可百姓的苦,他都看在眼里。”
荀彧的声音低了一些,
“不褒不贬,正合适。
臣谨拟谥号‘汉孝愍帝’。”
张昭附议:“荀公所言不假,‘愍’字刚好!”
荀彧笑了笑,但他忽然想到,刘夏所建新汉乃是天下共治的共和体制,绝非旧世家天下王朝。
他随即主动进言:
“卫将军,臣请奏,只定谥号,不立庙号。”
他当众又清晰阐释法理:
“按古礼,没有大功的皇帝不立庙号。
先帝这辈子,没有开疆拓土,也没有安定天下。
强行立庙,不合规矩,也不合新汉的规矩。
大儒蔡邕在世时曾谏言先帝,给前面几朝皇帝取消了庙号。
我新汉是天下共治,不搞家天下。
只留谥号,不立庙号。
既全了旧礼,也合了新制。”
刘备听着荀彧一个字一个字地讲,他袖中攥紧的手,松开了。
汉室四百年。
从高祖到光武,从光武到先帝。
到“愍”字这里,就算盖棺定论了。
荀彧这一番透彻言论,彻底讲明礼制内核,清晰点透新汉与旧汉的本质区别。
满屋朝臣尽数恍然、心悦诚服。
“好!”
刘夏当即拍板定案,
“天子协,谥汉孝愍帝。
不立庙号。
以天子礼下葬。”
礼制落定,名分既定。
新汉共和共治的万世格局,自此昭然于世、天下共知。
至此,当朝中枢核心格局彻底明朗,建制完整无漏。
中枢七席已经到六席,等庞统回来,第七席就满了。
刘夏目光扫过六位中枢重臣,又环视满屋文武,当众定下未来数十年朝局基调:
“往后天下的事,由中枢院商量着办。”
“本将往后不管日常政务。
有事,中枢院定。”
满堂文武鸦雀无声。
孙权瞳孔微微一缩,他从来没想过有人会主动放权。
自古掌权者无一愿主动放权、还政朝堂,刘夏这份胸襟格局,古今罕见。
刘夏眸光沉静,继而补明:
“然天下兵权我先拿着!
等天下彻底太平,交给元戎府。
到时候军权归中枢,政军合一。”
此言落下,荀彧、贾诩、程昱等人尽皆动容。
众人彻底明晰,刘夏所行从非帝王独权之路,而是为公天下、共治万民的全新共和大道。
刘夏昂首挺胸:
“大丧完毕,布告天下,
旧汉翻篇,新汉开局。”
他停了一下,
“那些藏私的、造谣的、抱团的,到时候一起算账。
一个不留。”
“诺!”
屋内众人起身应诺,声震殿宇。
等众人抬头,刘夏忽然笑了:
“让我们一起,共创‘牛笔’!”
卫汉文武嘴角一咧:
“共创‘牛笔’!”
江东和曹营旧部愣了一瞬,但卫将军喊了,那就跟着:
“牛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