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夏一路西行,数日后到了长安。
亲兵提前知会了徐庶和马岱。等他到府门时,两人已经等在门外。
马岱上前牵住缰绳,徐庶拱手:“主公一路辛苦。”
“啥主公不主公的,”
刘夏翻身利落下马,抬手重重拍了拍徐庶的肩膀:
“以后就喊我将军得了。”
徐庶笑了笑:“主公说笑,在下知道场合分寸。”
刘夏笑了笑:“元直,关中无人,只能将你从凉州调回关中坐镇。”
徐庶闻言淡然一笑:
“主公又不是不知道在下。
在下虽是文士,若遇到懂礼之人,我会以礼相待;
倘若遇到坏人,在下也是略通拳脚。”
刘夏朗声大笑,伸出大拇哥:“牛笔!”
夜色渐沉,长安城内灯火静谧,卫将军府偏厅清雅肃穆。
刘夏、徐庶、马岱三人围坐。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热酒。
刘夏率先开口:
“元直,张任师兄与昌战老将军恢复得如何?”
徐庶即刻应答:
“主公尽可放心。
华神医施针用药,他们体内余毒已经排得差不多了。
春日即可痊愈。
张任将军现在能下地走动;
昌战老将军恢复慢些,但气血渐稳、体魄日盛,已然无碍军务。”
刘夏微微颔首,悬着的心彻底落下,随即追问:
“那张绣师兄近况如何?”
“张绣将军体魄康健、精气神十足。”
徐庶话音微顿,
“只是他惯于沙场驰驱、为国征战。
如今凉州安稳,无战可打,心中始终空落,耐不住闲。”
刘夏眸光微动:“闲不住?”
“正是。”
徐庶正色道,
“张绣将军数次与我闲谈,
言自己一身枪术,绝非是只求安稳度日的庸人。
如今四海渐平,他不愿虚度余生。
仍想为国建功、为主公分力,不负一身本事。”
刘夏端起茶盏,缓缓抿下一口热茶,不急不缓问道:
“那你如何看待?
又作何打算?”
徐庶并未直接应答,反而抬眼反问一句:
“主公可知,前朝经营西域数百年,为何三绝三通,始终无法扎根稳固?”
刘夏没有应答,而是说道:
“元直尽可直言。”
“那在下就没有顾虑了。”
徐庶重重点头,
“前朝经略西域,看似靠国盛兵威、使臣有勇有谋,实则唯靠屯田二字。”
刘夏笑道:“继续说!”
徐庶看着刘夏:
“郑吉屯田渠犁,养兵自给,攻下车师,才有了西域都护府;
班超三十六人定西域,能撑三十一年,靠的是伊吾、柳中、金满三处屯田。
没有屯田,郑吉班超再能打,也站不住。”
他身姿前倾,语气愈发笃定,
“前朝西域三绝三通,每次重开,第一件事就是恢复屯田。
屯田就是掌控西域的根本。
无根本,便无西域本土根基、无自给之力、无长治之策。
结果便是,兵不能久驻、民不能久安、疆不能久守。”
一席长论,逻辑缜密、远见卓识,将前朝百年西域得失一语道尽。
刘夏放下茶盏,目光灼灼看向徐庶:
“你是想让张绣师兄经略西域,以屯田固疆土,以耕战稳西疆。”
“主公明鉴!”
徐庶拱手肃然,
“班超四十岁方才投笔从戎、扬名西域。
张绣将军号称北地枪王,如今恰逢壮年,心志未衰。
若远赴河西屯田戍边、开拓西疆,绝非屈才,恰是英雄用武之地。”
刘夏沉默片刻,凝神审视徐庶:
“元直,你坦诚告我。
以张绣之性,可有班超之才?
能镇得住万里西域,稳得住诸国人心?”
刘夏此问极重,关乎华夏万里疆土,大汉千年基业。
徐庶没有仓促应答,抬手端起案上热酒,浅浅抿了一口。
等他放下酒盏,目光瞬时变得澄澈通透:
“主公,班超之能,从不在武勇,而在心境。”
“心境?”
刘夏轻声重复。
“正是。”
徐庶沉声道,
“班超定西域,靠的从不是一味杀伐。
他一生擅长等待、擅长蛰伏、擅长捕捉时机,能以最小代价收服诸国、安定疆土。”
刘夏追问:“我是在问张绣!”
“张绣将军不同。”
徐庶直言不讳,
“他是绝世猛将,却尚未习得班超那份‘以静制动、以稳定疆’的镇国胸襟。”
厅中一时寂静无声。
片刻后,徐庶抬眼,目光有变得坚定:
“但主公,世间从无天生的班超。
张绣将军只要有人点拨,假以时日,必能成长为镇抚西疆的万里柱石。”
刘夏眸光微动,看清了徐庶眼底深藏的抱负,缓缓发问:
“你想亲自去?”
徐庶双手微微一顿,明白刘夏听出其意,霎时神色变得肃穆。
他肃然起身,正冠整衣,一步踏出,重重跪拜在地:
“主公!
在下胸中《西疆策》已然成型,藏之已久!
愿亲赴河西、经略西域,为新汉定万世疆土,为主公立不世基业!”
满堂灯火寂然,唯有赤子丹心、千秋壮志昭然可见。
刘夏静静看着跪拜在地的徐庶,眼中的欣赏、信任和期许尽数相融。
片刻后,缓缓开口:
“元直,此策若成,你便是我新汉班超,名留青史、万古流芳。
你可愿担此重任,重获千秋疆土?”
徐庶昂首抬头,目光炽烈:
“在下愿往!
不惧路远、不畏苦寒、不辞万世之责!”
“好!”
刘夏俯身扶起徐庶,
“元直,前朝治理西域,只求藩属朝贡、虚守虚名。
从未将其真正纳入中原版图。
故而百世隐患、代代纷乱。”
刘夏转身大步走到壁挂舆图之前。
指尖从河西走廊一路向西,横扫千里大漠、万里疆土,直达葱岭以西:
“老子不要羁縻、不要藩属、不要虚名朝贡。
我要西域,永世为汉土!”
他指尖一顿,落定舆图:
“为长治久安,可将西域一分为二,设南疆、北疆分治。
北疆镇车师、伊吾,稳北疆门户;
南疆抚于阗、莎车,定南境诸邦。
两疆之上,特设西疆牧,总领西域全境军政、民政、屯田、教化,全权统辖万里西疆!”
徐庶站在舆图前,看着刘夏手指划过的那片疆土。
他低声说了一句:
“主公,这可不是屯田。
这是……开疆。”
“对,”
刘夏转过身,脸色没有笑,眼神很定,
“老子就是要开疆。
大汉朝,没有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