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夜里,黄承彦忽然清醒了一阵。
他让黄月英扶他坐起来,靠在床头,看了一眼窗外。
“月英,把灯点上。”
黄月英点了灯。
黄承彦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夏儿呢?”
刘夏听到问话,从外间进来,走到床边。
黄承彦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说了最后一句话:
“月英……交给你了。”
话没说完,手一松,眼睛闭上了。
黄月英知道父亲此时已驾鹤西去,扑在床边,失声痛哭。
甄宓本就站在她身后,赶忙伸手扶住她的肩。
刘夏站在床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把黄承彦的眼睛合上,对门外说了一句:
“来人,准备丧礼。”
次日,马良和鲁肃到了黄府。
看黄府挂起白幡,赶忙进府,向黄承彦的灵位上了香。
马良把鲁肃带到刘夏跟前,鲁肃拱手:
“主公,在下刚从江夏郡回来,来迟了。”
刘夏看了他一眼:“不晚。
拜托二位帮我办理一下岳父丧事,本将不太懂。”
鲁肃拱手:“下官明白。”
三天后,黄承彦下葬。
刘夏带着黄月英和甄宓,在墓前站了很久。
黄月英眼圈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只是把一壶酒放在墓前,低声说了一句:
“爹,女儿要和夫君走了。”
刘夏站在她身后,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
“岳父放心。
黄家的产业,月英说了算。
在下此生绝不负她。”
甄宓站在另一边,伸手握住了黄月英的手,然后对着墓说了一句:
“黄伯伯,我是甄宓。
待我嫁给夫君,便是她妹妹。
您放心,我不会惹姐姐生气。”
黄月英扭头看了一眼甄宓,抿着嘴,点了点头,没挣开甄宓的手。
回城的路上,黄月英忽然开口:
“夫君,我爹留下的产业,我想交给族亲。”
刘夏看着她:“不留着?”
“留着没用。”
黄月英看着前方,
“爹教我做机关,是想让我造东西,不是让我守着家产。
产业交给族亲打理,但不是给他们。
我列个章程,让他们经营,按季报账,年终分红。
我那一份,留给族中做学堂。
黄家子弟读书,用我那份。”
刘夏点了点头:“行。
回去把马良和鲁肃叫来,一起把这事定了。”
回到黄府,黄月英把黄家族亲召集到堂中。
黄家的族亲不多,黄承彦这一脉人丁单薄,旁支倒有十几户。
黄月英站在堂中,把黄承彦留下的田产、铺面、宅子一一交代清楚,然后把账册推到堂中。
“从今日起,黄家产业由族中公议,按房分配。
但有几条规矩,我说在前头。”
她目光扫过众人。
“产业是黄家的,不是你们哪一房的。
经营可以,不许卖,不许私分。
按季报账,年终分红。”
“黄家所有人,必须依汉律行事。
谁犯了,谁自己承担,别连累黄家。”
族老们面面相觑,没人反对。
一个族老问:“月英,你呢?”
“我嫁了人,不占黄家的产。”
黄月英看了刘夏一眼,
“我那份,留给族中建学堂。”
族老们纷纷拱手:
“谨遵姑娘之命。”
黄月英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刘夏等黄月英说完,他才开口:
“我岳父的丧事办完了,你们各房回去,好好过日子。
要遵守汉律,受冤可找襄阳监察署报案。
找我没用。”
族老们应声退下。
等黄家人都散后,马良和鲁肃从其他屋子过来。
马良拱手道:
“卫将军,蔡家的事,查完了。”
刘夏看了他一眼:“说。”
马良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递过来:
“蔡家三房主事,一共二十三人,全部收押。
审了三日,他们承认与‘潜龙’有联系。”
鲁肃补了一句:
“他们只知道‘潜龙’是个汉人,在北方。
具体是谁,没见过。”
刘夏接过文书,翻了两页,合上。
“潜龙就是司马懿。”
他把文书递还给马良,
“凉州叛乱、南中叛乱、襄阳劫天子,都是他策划的。
蔡家只是他埋的一颗子。”
马良和鲁肃对视一眼,同时拱手:
“原来如此。”
刘夏看着他们:
“等监察府和廷尉府来荆州建了下属机构,交给他们,依律定夺。”
马良愣了一下:
“卫将军不亲自处置?”
“我不是廷尉,也不是监察。”
刘夏看着他,
“大汉有制度。
五府各司其职,谁的事谁办。
我插手,就是坏了汉律。”
马良和鲁肃同时拱手:“下官明白。”
刘夏走出堂外。
院子里,黄月英正在收拾黄承彦的遗物。
她蹲在一只旧箱子前,一件一件往外拿。
刘夏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我爹的机关图纸,我都整理好了。”
黄月英没抬头,
“我都要带走。”
“不急。”
刘夏满脸柔情看着她,
“你先歇几天。”
“不歇。”
黄月英把一只木盒放进箱子里,合上盖,
“我爹教我做机关,不是让我闲着的。”
刘夏没再劝。
当晚,刘夏把马良和鲁肃单独叫到书房。
刘夏先看向马良:
“世有传闻‘马氏五常,白眉最良。’
你是你家五兄弟里最出色的。
新汉朝廷刚刚成立改制,需要你们这些人才。
你弟弟马谡,我也听过。
但需你对其多多指引,劝诫其不可急功近利。”
马良愣了一瞬,随即拱手:
“在下遵命。”
刘夏又看向鲁肃:
“鲁子敬,你有王佐之才。
然现在大汉已不设天子,只有中枢院。
你曾和庞士元一起论天下大势,庞统赞你对时局颇有见解。
他说的,我信。”
鲁肃拱手:
“卫将军过誉。”
刘夏继续道:
“新汉中枢院已经成立,七个人商量着办。
五府分权,各司其职。
荆州亦是如此,你二人要找寻人才先设政务署。”
他看向鲁肃:
“鲁子敬,你虽文士,但荆州的军务,我想让你管。
本将会修书给中枢院,推举你做荆州首任元戎署长。”
鲁肃疑惑:“我乃文人,可以?”
刘夏说:“有何不可。
当年刘玄德来荆州,你处理的事情如此妥当,我怎能不知?
是让你治军,不是让你上阵杀敌。
是让你管调度、管粮草、管兵备。
这些事,你比武将更合适。”
鲁肃恍然,拱手道:
“下官明白了。”
刘夏又看向马良:
“马季常,你做荆州牧,主抓荆州内政。
刚说了,你弟马谡,需磨练,要从基层坐起。”
马良和鲁肃感恩,想要下跪。
刘夏制止:“新汉不必如此。
此地已无事,你们可回。”
马良鲁肃告退。
三天后,刘夏带黄月英和甄宓离开襄阳,回汉中。
鲁肃和马良带着襄阳官吏,在城西十里处送行。
临走,刘夏说道:“二位,百姓为重。”
“下官谨记!”
看着刘夏一行人的背影,鲁肃对马良说了一句:
“卫将军慧眼如炬!”
马良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但心里却是记下了那句话:劝诫马谡“不可急功近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