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夏和甄宓就这样,在车内玩笑打闹着。
几天后,抵达襄阳,刘夏远远望见城头那面“汉”字大旗。
黄博和马良已在在城西十里处等着。
黄博见刘夏的车驾到了,快步上前,翻身下马:
“主公!”
马良跟在后面,拱手行礼:
“卫将军。”
刘夏从车上下来,扶了黄博一把:
“老黄,襄阳安稳不?”
黄博的脸色不太对。
他张了张嘴,压低声音:
“襄阳安稳,但黄老先生……病了。
半月没下床了。”
刘夏沉默了一息,只说了一个字:
“走。”
刘夏直接去了黄府。
黄承彦的卧房在府邸后院,窗纸糊得严严实实,药味从门缝里往外飘。
刘夏推门进去。黄月英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一怔,眼泪流了出来:
“你来了。”
刘夏点了点头,看向床上。
黄承彦躺在床上,瘦得脱了形。
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手背上只剩一层皮裹着青筋。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看见刘夏进来,嘴角动了一下。
“贤婿……来了。”
刘夏走到床边坐下,没接他的手,先搭了一下他的腕脉。
脉象沉细,忽快忽慢。
这脉,不对。
“岳父,什么时候开始的?”
黄承彦笑了笑:“月余了。
先是乏力,后来下不了床。
老夫以为老了,没在意。”
刘夏转头看黄博:
“找大夫看过了?”
黄博点头:“襄阳城里的大夫都请遍了。
说是……气血两亏,开了补药,越补越差。”
刘夏心里沉了一下:
“这是中毒了。”
黄承彦懵了:“中……毒?”
“嗯。”
刘夏点了点头,
“和我张任师兄、昌战老将军中的是同一种毒。
我这就给华佗去信,让他速来。”
黄承彦苦笑:“老夫怕是撑不到了。
但委屈你,明天就和月英拜堂成亲。”
黄月英猛地抬头,眼眶是红的:
“父亲,都这样了,你还……”
“就因为为父这样了,才要赶快成亲。”
黄月英愣住。
刘夏明白了,点头应允:
“岳父大人,听你的,明日成亲。”
刘夏看向黄月英:
“我娶的是你,不是岳父的病。
岳父要是能撑到明天,他就能亲眼看着你出门;
要是撑不到,他今天也算看见我来了。”
黄月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泪掉下来。
甄宓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黄月英没挣开。
成亲的仪式很简单。
没有大摆宴席,没有锣鼓喧天。
黄承彦说“从简”,刘夏说“听岳父的”。
拜堂的礼一样没少。
黄承彦被人扶到堂上,穿了一身干净的深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腰板挺得笔直。
黄月英盖头遮面。
刘夏站在堂中,换了一身红袍。
三拜礼成,黄承彦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宾客散去后,黄承彦把刘夏单独叫进了卧房。
黄月英站在门外,想进去,被甄宓拉住了。
“让他们说。”甄宓低声说。
卧房里,黄承彦靠在床头,喘了几口气,才开口。
“贤婿,老夫中的毒,你知道是什么吗?”
刘夏看着他:“鬼哭藤,腐骨草。”
黄承彦愣了一下:“你……知道?”
刘夏点了点头。
黄承彦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得咳嗽起来。
“老夫还以为……是老了。
原来,是有人要老夫的命。”
刘夏问:“岳父,你身边最近有没有可疑之人?”
黄承彦想了想,摇了摇头:
“老夫身边的人,都是跟了多年的老人。
只有一个……蔡家的侄子,叫蔡浪,是月英她娘那边的亲戚。
三个月前来的,说是没有事做,来此暂住几日。”
刘夏眼神一沉:“蔡浪?”
“是他。”黄承彦喘了一口气,“家里好多事,都是他经手的。”
刘夏站起身:“岳父,你先歇着。
我去找蔡浪。”
黄承彦拉住他的袖子:
“贤婿……老夫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月英,就交给你了。”
刘夏低头看着那只枯瘦的手,沉默了一息。
“岳父放心。我娶了她,就是一辈子的事。”
黄承彦松开手,闭上眼睛。
刘夏走出卧房,对黄月英低声说了一句:
“蔡浪在哪?”
黄月英脸色一变:
“在后院厢房。”
“带我去。”
蔡浪住在黄府后院西厢。
刘夏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案前写字。
二十五六岁,面白无须,一身青衫,看起来斯斯文文。
见刘夏进来,他站起身,拱手行礼:
“表妹夫。”
刘夏没理他的礼,走到案前,低头看了一眼他写的字。
是一封信,写了一半。
信上写的是黄承彦的病情,脉象,用药。收信人没写名字,只写了“呈”。
“给谁的?”刘夏平静发问。
蔡浪神色些慌张:
“姑……姑父病重,我写信给蔡家,请他们再寻名医。”
刘夏把信纸放回案上,盯着他:
“蔡浪,你姑父中的毒,叫鬼哭藤和腐骨草,是也不是?
这两种东西,荆州没有。”
蔡浪顿时全身发抖。
“你从哪儿弄来的?”刘夏紧逼。
蔡浪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卫将军,你比我想的来得快。”
蔡浪收起笑,缓缓道,
“半年前,有人找到我。
说只要我在姑父的药里加一味东西,就给我蔡家一个州牧的位置。
我准备了三个月,三个月前才住进黄府。”
“谁找的你?”
“不知道。
他没说名字,只给了我一个令牌,上面刻着两个字。”
“潜龙。”
刘夏伸手过去,“啪啪”抽了他两个大逼兜:
“快说!”
蔡浪捂着脸:
“卫将军,我不想害他。
但那人说,这药不会立刻要命,只会让他慢慢衰弱。
我以为……”
“你以为只是让他病,不是让他死。”
蔡浪低下头:“我没想到会这么重。”
刘夏沉默了几息,开口:
“那封信,是写给‘潜龙’的?”
蔡浪点了点头:
“他让我每半月报一次姑父的病情。”
“他怎么跟你联系?”
“城里一家茶铺,叫‘聚贤居’。
我把信放在茶铺柜台的暗格里,第二天就有人取走。”
刘夏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蔡浪,你踏马算人吗?
自己死吧!”
蔡浪看着门口站着的几个兵卒没答话。
刘夏推门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没回头,只对守门的亲兵说了一句:
“埋了。”
刘夏带人赶到聚贤居时,茶铺已经空了。
马良快步上前,拱手道:
“卫将军,下官即刻就去查。”
刘夏点了点头:“速去。嫌疑之人直接下狱。”
马良应诺,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