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谭心里一沉。
他不用数,只看烟尘的规模就知道,来的骑兵不下五千余众。
他自己带了一千步兵出来巡逻,本以为是例行公事,没想到撞上了鲜卑主力。
跑?
跑不掉。
步兵跑不过骑兵。
降?
他是大汉子民,祖上又是四世三公。
哪怕死,也不能投降外族。
不然,世人骂他,史书骂他,他袁谭这辈子就真成了笑话。
那就坚守。
他迅速扫了一眼地形。
北边是平原,骑兵冲起来挡不住。
南边是阳乐城,只是太远,根本撤不回去。
正好右侧有一道山坡,坡上石头多,树少。
而且山坡陡,骑兵冲上来要减速。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
反正撤退时间不够,不如坚守一下。
只要能拖住鲜卑人一两个时辰,阳乐那边收到信,许褚就会来。
当年在河北,他只想着争权夺利。
如今归了卫汉军,他才明白,打仗不是为了自己。
这一千兵卒,是卫汉军的兵,是大汉的兵。
他做为此时主将,得把他们活着带回去。
最关键,还有一件事,在他心里一直萦绕。
许褚看他的眼神,他记到现在。
那眼神虽有埋怨,但当时是各为其主。
他不怪许褚。
可现在自己归入许褚麾下,绝对不能再丢人。
袁谭此时麾下骑马的,就是几个亲兵斥候。
他当机立断,让骑马的亲兵分成三队。
一队向南回阳乐城报告许褚,一路向东找寻巡防的昌奇部,一路向西找寻巡防的乌延部。
“快去!
告诉许将军,本将在辽西郡界山坡被鲜卑主力围了。
让他速派援军!”
三队报信兵拍马而去。
马蹄声急促,转眼消失在雪原尽头。
待报信人走后,他一声令下:
“上山!”
指挥麾下兵卒向右侧的山坡跑去。
上了山坡上,袁谭扫了一眼,立刻吼道:
“搬石头,堆三排。
前排大石,后排碎石。”
兵卒们不敢怠慢,抱起石头往坡顶堆。
大的搬到最前面,垒成一道半人高的矮墙。
小的堆在后面,铺成一层碎石。
袁谭又指着坡上几棵碗口粗的小树:
“砍了,削尖,做成鹿角,插在石头缝里,头朝外。”
数十个兵卒拿刀砍树,削尖了枝干,斜插在石头墙的缝隙里。
他又让人把随身的干粮袋堆在石头墙后面,当作填充。
这些东西挡不住刀,但能挡箭。
前后不到两刻钟,一道简陋的防线就搭了起来。
不结实,但能撑一阵。
袁谭站在石头墙后面,看着坡下越来越近的烟尘,攥紧了手里的矛。
“兄弟们,信使定会把援军带来。
但在那之前,咱们必须好好活着。”
片刻后,北边的鲜卑大军就到了。
为首一人,身高八尺,满脸横肉,须发虬张,身披兽皮重甲,手提一柄百斤重的铁骨狼牙棒。
浑身上下杀气腾腾,像一头刚从雪原里钻出来的恶狼。
正是辽东鲜卑弥加麾下第一猛将,拓跋胡。
此人在辽东雪原打了十几年,徒手搏过熊,鲜卑诸部没人敢惹他。
拓跋胡勒马驻足,抬眼望向山坡上的袁谭部,眼里满是嗜血的凶光。
“汉人狡诈,他们能上山就能派人回去报信。
沙皮,你分出几队骑兵四下追寻。
如发现有报信之人,务必擒杀。
本将带五千前锋,把这股汉军吃下。”
“末将领命!”
沙单部首领沙皮喊上族中兵卒,开始四下找寻袁谭派出的报信兵。
拓跋胡率军围山绕了几圈,仔细探查袁谭部哪里防御薄弱。
沙皮同样分了数队,顺着马蹄印开始追击。
向东给昌奇报信的兵卒,早出发几息,没被追上。
而向西的那几个,却被沙单部的鲜卑人追上了。
带头的兵卒高喊:
“兄弟们,分散跑!”
话音刚落,他后背已经被一箭射穿。
其他几人跑了不过数里,也都中箭。
只有一个马快,肩膀上带着几箭,依然狂奔,鲜卑人没有追上。
他逃了出去,朝乌延部冲去。
而去阳乐向许褚报告的那几人,都被鲜卑人追上,一个也没跑掉。
自然也没法报信。
那些被射杀的报信兵,全被鲜卑人残忍的削首,挂在了他们的坐骑上。
与此同时,拓跋胡已经发现了一处好上坡的薄弱地方。
他勒马停住,眯着眼看了几息。
那处山坡石头少,树也少,汉军来不及挖壕沟。
他舔了舔嘴唇,眼底的凶光像狼看见了血。
“儿郎们,从这里上。
杀死他们,尽取粮草甲仗。
此战,可肆意屠戮!”
一声暴喝。
数千鲜卑人齐齐催动战马,如黑色潮水涌上山坡!
马蹄踏在冻土上,轰隆隆的,震的小山坡都在发抖。
袁谭站在坡顶,看着那片黑潮涌上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坚守。
一定要拖到援军来。
看鲜卑人进了射程,袁熙一挥手中环首刀:
“放箭!”
第一排弓手松弦。
箭矢飞出去,稀稀拉拉几十支,射翻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鲜卑骑兵。
但鲜卑人太多了,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冲。
“再放!”
第二排弓手松弦。
又是几十支箭。
一个鲜卑骑兵面门中箭,从马上后仰栽下去,脚还挂在马镫上,被马拖出去几丈远。
但鲜卑人已经冲到了半坡。
“扔石头!”
袁谭一声令下,
“砸死这些杂种!”
兵卒抱起山上的碎石往下砸。
石头滚下去,砸在马腿上,战马惨叫着栽倒。
把背上的骑兵甩出去,砸在后面的人身上。
一个鲜卑骑兵被石头砸中脑袋,闷哼一声,头歪到一边。
人还骑在马上跑了几步,才摔下来。
一个汉军兵卒抱起一块大石头往下砸。
石头砸中了一个鲜卑人的胸口,那人喷出一口血,从马上翻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那兵卒刚要抱第二块,一支箭飞来,正中他喉咙。
他捂着脖子跪下去,血从手指缝里往外冒,眼睛瞪着坡下,嘴里“嗬嗬”响了两声,倒了。
第一波冲击无果,鲜卑人被射杀砸死砸伤几百人,退下了。
而袁谭麾下兵卒也死伤上百,但由于居高临下,阵型未乱。
拓跋胡在山坡下勒马,看着退下来的鲜卑骑兵,嘴角抽了一下。
“汉狗,有本事下来单挑!
躲在后面算什么英雄好汉!
实在不行,快快投降,老子给你们一条生路。!
袁谭摸了一把脸上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站在阵前,声嘶力竭地喊:
“兄弟们,鲜卑狗急了。
咱们撑住气即可。
他们到咱们跟前必须下马步战,优势在我!”
话音刚落,鲜卑的第二波又开始了。
拓跋胡把马鞭往前一指:“冲!
把这些汉人的头颅都砍下来,回去当酒器!”
鲜卑人嗷嗷叫着,举着刀盾,往山坡上冲。
袁谭攥紧了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兵卒。
这一波,更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