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辽公孙度,绝非世人眼中的庸碌之主。
数十年盘踞辽东,对内杀豪强、整吏治;
对外压鲜卑、震高句丽,三韩也不敢妄动。
在苦寒之地杀出一片江山。
他隐忍、狠厉,能数年蛰伏,亦能一朝翻脸。
然而,世人只知公孙度割据辽东、雄霸海东,却无人知晓。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司马家用钱堆出来的。
此刻,辽东春迟。
关内河水解冻、杨柳抽芽,辽西、乐浪两郡依旧冻土坚硬、残雪皑皑。
风从北边刮过来,卷着雪粒子,打在城墙上。
襄平郡守府中,诸将垂首而立,神色惶恐。
阳仪上前一步,拱手道:
“主公,现西有许褚屯辽西,东有马超守乐浪。
东西双线锁死辽东,合围之势已成。
开春汉廷必定动兵。”
他嘴上说着,目光却不敢看公孙度。
公孙恭跟着出列,声音发紧:
“马超西凉铁骑天下无敌,许褚虎勇冠绝三军。
两员猛将压境,我辽东兵力虽足,却难以双线抗衡。”
公孙度看了一眼站在侧位的长子公孙康。
公孙康沉着脸,没说话。
公孙恭偷偷看了一眼父亲的脸色,缩了缩脖子,低声道:
“不如……遣使归降,暂避锋芒,保全宗族基业,再图后计。”
听闻归降二字,公孙度缓缓抬眼,扫视麾下文武。
片刻,公孙度收回目光,冷笑一声:
“归降?
我公孙度踞辽东数十年,手握异族联军十万、坐拥山海天险,受司马三载滋养、得幽、冀、青三州许诺。
岂有不战而降、束手待毙之理?”
说着,他想起三年前,司马懿独身入襄平,与他密室深谈、立下血盟。
那一夜司马懿端坐席前,神色淡然,缓缓开口:
“公据辽东,地狭民寡,孤立无援。
在下猜想,公孙瓒和袁绍必有一战。
然若公孙瓒胜,必攻你,巩固北方;
若袁绍胜,其必扫北,将你歼灭。
你辽东不发展强力,必死无疑!”
公孙度当时闻言,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司马懿继而倾身,抛出惊天许诺:
“然我司马氏可倾尽三世积累,以私粮、私财、精铁、盐货、军械甲胄全数助公。
养兵、结盟、固地盘。
若朝中若有人窥视你,我替你平之;
北疆异族不服你,我替你结;
天下人盯着你,我替你瞒。
待他日天下有变、中原大乱,我司马家助你吞并幽州、冀州、青州三州之地!
你就是北疆之王。
永远不臣汉。”
这一言许三州,这一诺定江山。
公孙度应允。
自此,司马家的钱粮货物,扮作商船,年年不绝、月月不停,涌入辽东。
三年滋养、三年布局,公孙度终于修成东北猛虎。
只是不想,公孙瓒命陨袁绍之手,袁绍最后被卫汉军战败。
卫汉军陈兵辽东乐浪二郡。
三月前,公孙度府外有人号称“潜龙”信使求见。
公孙度让人把信使请进府内。
信使道:“将军,此乃我主‘潜龙’送来锦囊助你破局。”
公孙度哪里知道,这是司马懿从许昌逃走后,派人送给公孙度一封绝密锦囊;
是司马懿留给辽东公孙度的最后一道绝杀之计;
也是他弃掉这枚棋子前,最后的榨取。
此刻,襄平王府,大殿森寒、鸦雀无声。
公孙度取出锦囊,缓缓打开。
大锦囊里面,是一封信,和三个小锦囊。
小锦囊上各绣着一个字——“一”“二”“三”。
公孙度先看信。
信上只有几行字:
“公若见此信,汉兵已动。
我留三策于下。
一策夜袭辽西,二策围困乐浪,三策居中收局。
依序而行,辽东可保。
切记:三策未成,不可言降。”
公孙度看完,沉默了一息。
他把信放在案上,拿起绣着“一”的锦囊,拆开。
“第一策:夜袭破西围。
辽西鲜卑大人弥加,部众强盛、耐寒善战、擅于奔袭。
可密令其起鲜卑万骑,趁初春夜寒、汉兵防寒松懈、立足未稳,连夜奔袭辽西许褚大营。
烧粮、乱阵、扰心,击溃西线主力,破其合围之臂。”
公孙度看完第一策,眉头皱了皱,没有开口。
他拿起第二个锦囊,拆开。
“第二策:围城耗东将。
乐浪孤悬海外、补给断绝、粮少箭缺、无援无补。
可重贿高句丽大将高延寿、三韩总大将韩雄,许以辽东滨海沃土、终年盐铁之利。
令高句丽举国之兵、三韩联军十万,昼夜猛攻乐浪。
韩雄统马韩、辰韩、弁韩三路兵马。
辰韩大将昔剌、弁韩大将朴赫各领本部,归韩雄统一调度。
马超铁骑擅野战、不擅守城。
只需死死围困、昼夜消耗,耗到他们粮尽箭绝,不战可困死西凉锐卒。”
这一次,他看完之后,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阳仪在旁边低声问:“主公?”
公孙度没答,拿起第三个锦囊,拆开。
“第三策:居中收残局。
公亲领辽东精锐,屯驻襄平、居中待机。
待西线大乱,东线疲敝,两路汉兵都撑不住了,再全线突击、内外合围。
一举吞灭两路汉军,彻底打破合围。
此计一成,辽东可安。
然后,许以重利,邀鲜卑、高句丽和三韩,向西吞并幽、冀、青三州之地。
北方霸主可成矣!”
原来,司马懿在许昌时,已经收到暗探汇报。
将辽东战局、汉将战法、天时地利、敌我短板,算得一丝不差、层层锁死。
公孙度将三个锦囊全部看完,把锦囊和信并排放在案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对麾下文武将锦囊三策讲述一遍。
说完,满堂死寂。
所有将领尽数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锦囊妙计,这是一套滴水不漏、活活耗死汉军的诛心死局!
公孙度指尖摩挲着锦囊纸页,眼底野心复燃。
三州王业,这是他隐忍三年、期盼三年的夙愿。
他绝不允许自己拱手相让、功亏一篑。
公孙度站起身,走到案前,摊开舆图。
他手指点在辽西的位置上:
“去信鲜卑弥加那边,突袭许褚大营。
阳仪,你去办。”
阳仪拱手:“诺。”
公孙度手指移到乐浪:
“高句丽、三韩,许重利、割沃土。
让高延寿、韩雄、昔剌、朴赫尽起联军,围攻乐浪。
公孙恭,你去办。”
公孙恭拱手:“诺。”
公孙度手指收回来,落在襄平:
“辽东全军,整甲秣马,屯兵襄平。
等两路消息。
公孙康,你来督办。”
公孙康拱手:“诺。”
次日清晨,襄平数十道信使快马出城,四向奔赴。
北疆风雪再起、山海含煞。
潜藏数年的辽东大乱,被司马懿一纸锦囊、公孙度一声令下,彻底引爆。
十日后,东线乐浪,高句丽大营。
高延寿站在帐前,看着三韩的兵马从南边陆续赶来,嘴角上扬。
而这日快到午时,西线辽西,袁谭带着一队骑兵,沿着郡界巡逻。
忽然,身边的亲兵勒住了马:
“大公子,你看那边。”
袁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地平线上,涌起一片黑潮。
那不是云。
那是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