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卑人这一次,他们不骑马了,下马步战。
马留在坡下,人举着刀盾往上爬。
坡上的汉军弓手拼命放箭。
一个鲜卑人举着盾往上冲,箭射在盾上“咚咚”响,射不穿。
他冲到阵前,一刀砍翻一个弓手,后面的汉军一矛刺过去,扎进他肋下。
他惨叫一声,抱着矛杆往下滚,把那个汉军也带了下去。
两个人滚到半坡,撞在石头上,都不动了。
霎时,汉军兵卒抱起石头又砸下来。
一块石头砸中一个鲜卑人的脸。
他仰面倒下,鼻梁塌了,满脸是血,在坡上滚了两圈,被后面的鲜卑人踩成肉泥。
然而,鲜卑人不管这些,依然继续往上冲。
一个汉军兵卒搬石头时被箭射中大腿,跪倒在地。
他咬着牙,拖着伤腿爬过去,把石头推下山坡。
石头滚下去,砸断了两个鲜卑人的腿。
袁谭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环首刀。
一个鲜卑人冲上来,他一刀劈在对方肩膀上,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
他抬脚把那人踹下去,连刀一起踹下去了。
他又从地上捡起一杆长矛,捅翻了第二个。
半个时辰,鲜卑人又被打退。
坡上坡下,躺满了尸体。
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
血渗进冻土,把残雪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屎尿味,有人死的时候,大小便失禁了。
袁谭拄着矛,喘着粗气。
他回头看自己的兵,一千人,还剩六七百。
伤的、死的,躺在阵中。
此次交锋,双方各有损失。
拓跋胡站在坡下,看着退下来的兵卒,没有说话。
他把铁骨狼牙棒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坑。
然后他自己脱了兽皮重甲,赤膊上身,提棒往前走。
“都给我上!
谁退,我砸死谁!”
他亲自带队,下马向袁谭发起总攻。
鲜卑人看到主将赤膊上阵,疯了一样往上冲。
袁谭看着坡下涌上来的鲜卑人,看着冲在最前面那个赤膊的壮汉。
他知道,这一波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兵卒。
这些人,有的跟了他几年,有的是从河北跟到辽东。
他想起卫将军刘夏,想起当年自己欺辱许褚、赵云,想起自己做的那些混账事。
他攥紧了手里的矛,对活着的兵卒吼道:
“兄弟们,我河北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
今日我们也做一次。
全力阻杀!”
他顿了一下,又喊了一句,
“哪怕今日战死,大汉也会记我们一笔。
袁家,也有人为大汉而死,不是孬种!”
他第一个冲上去。
身后几百个兵卒,跟着他,齐声嘶吼:
“大汉威武!
卫汉军威武!”
霎时,双方短兵相接。
刀砍在骨头上“咔嚓”响:
矛刺进肉里“噗嗤”一声。
有人被砍断了胳膊,还在用另一只手挥刀。
有人被刺穿了肚子,抱着刺他的人一起滚下山坡。
有人临死前咬住了鲜卑人的耳朵,被甩开时嘴里还叼着半只耳朵。
拓跋胡冲在最前面,狼牙棒横扫。
一个汉军兵卒被砸飞出去,撞在石头上,脑袋歪成一个奇怪的角度,不动了。
又一棒,砸在一个汉军的盾牌上。
盾牌碎了,人也被砸得跪下去,喷出一口血。
顿时,汉军死伤惨重。
片刻,鲜卑人攻入阵中。
一千人就剩三四百人。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冲朝山坡冲过来:
“袁将军勿慌,昌奇来也!”
原来,昌奇接到报信,问明了情况。
报信兵说,袁谭分了三处报信——一路去阳乐,一路来找他,一路去找乌延。
昌奇心里一沉,开始思索:
鲜卑人肯定会派人四下追杀传信兵,其他两路还不知道能不能收到消息。
想罢,他立刻叫来几个亲兵:
“你们几个,立刻赶往阳乐城,报告许褚将军。
就说袁谭被鲜卑人围在辽西郡界山坡。
本将率军前去救援。
快去!”
几个亲兵领命,拍马往阳乐方向去了。
昌奇这才带兵往袁谭遇险处赶。
赶到时,正看到鲜卑人攻入袁谭阵中,而坡下却只有几十个兵卒守着战马。
他立刻指挥兵卒,斩杀看守战马的鲜卑人,让麾下兵卒夺取战马。
拓跋胡看如此,只能舍弃攻杀袁谭:
“撤!
回去,把坐骑夺回来!”
霎时,袁谭部没了压力。
他瘫坐在地,指挥能动的兵卒,重新结阵。
昌奇看山坡上的数千鲜卑人向下冲杀而来,立刻喊道:
“把马骑走。
多余的,给他屁股上扎一刀,让它们乱跑!”
兵卒照做。
霎时,鲜卑战马受痛四下乱跑。
拓跋胡气得破口大骂。
不过他们马匹多,哪能都跑完。
拓跋胡麾下兵卒快速夺回了不下百匹。
拓跋胡翻身上马,一挥手中铁骨狼牙棒:
“杀,把那个头领给我弄死!”
昌奇一看不妙,知道是冲自己来了。
他也知道自己武艺不行,但他不怕死。
他是羌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箭术、马术都是羌族一流。
可要论刀对刀、枪对枪的单挑,他心里清楚,自己不是拓跋胡的对手。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
“兄弟们,跑啊!”
说罢,他拨马就往西跑。
跑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袁谭,喊了一句:
“袁将军,撑住!
把阵结好!”
袁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自己这边可以缓上一缓。
昌奇一路往西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他知道,乌延在西面巡防。
只要跑到乌延那边,就能保命。
拓跋胡追了一阵,没追上,也知道昌奇是故意引他往西,想分散他的兵力。
他想了想,后队弥加大王还需一阵才能到,便收住战马回撤。
昌奇回头,看鲜卑拓跋胡不追了,心道不好:
拓跋胡要回去重围袁谭。
他立刻大声招呼麾下兵卒聚拢,又向拓跋胡追去。
拓跋胡听到昌奇在后面骂,回头一看,昌奇这队人少。
他骂了一声,立刻掉头又向昌奇这几百人追杀过来。
这次昌奇失算了。
他们离拓跋胡太近了。
马跑的太快,掉头逃跑不急,被反杀了不少。
昌奇快速做出决断,一拨马头,带人继续往西逃窜。
拓跋胡这次下了狠心,大吼:
“追,把那小子脑袋给我拧下来当球踢!”
拓跋胡的兵卒边追,边放箭,箭矢嗖嗖从昌奇耳边过。
有几个兵卒不幸中箭落马,昌奇也顾不上回头。
鲜卑人的马跑了大半天,累了。
昌奇的马也累了,但他不能停。
昌奇心道:
“卫将军,这次我估计凶多吉少了。
但我作为一个羌人,能加入大汉朝,成了大汉的羌族,此生值了。”
拓跋胡只是手提兵器,没有射箭,距离昌奇越来越近。
他兴奋大叫:
“汉狗,拿命来!”
就在这紧要关头,西面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一面“乌”字大旗,从雪原尽头冒出来。
乌延来了。
拓跋胡勒住马,看着那面旗,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