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襄阳城内一个商铺得掌柜火急火燎得跑进黄府。
“启禀家主,去益州卖粮的各家粮商血亏而归,不少人已是倾家荡产。”
“唉……”黄承彦长叹一声,“果真如此啊!”
黄月英听到掌柜所说,也赶忙进屋。
“父亲是为粮商之事感叹?”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洞悉世事的通透。
“阿丑,你真是……”黄承彦摇头苦笑,“半月前你便断言‘此买卖难成’,如今一语成谶。
为父不得不叹,你这份眼光,胜过荆襄多少男儿。”
黄月英放下书卷,笑道:“女儿不过是多想了些罢了。
蜀中初定,刘夏得庞统为助,岂是易与之辈?”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况且,刘夏此人行事,女儿从汉中商号的来信中窥得一二。
他重信守诺,厌恶投机,更兼麾下张任、甘宁皆非庸才。
粮商们想在他治下哄抬粮价牟取暴利,无异于自寻死路。”
黄承彦闻言,又是一声长叹:“唉!
多亏刘家掌柜提醒,我黄家未参与此番蜀中粮战。否则……”
“否则此刻父亲怕是要在书房中踱步至天明了。”
黄月英难得露出一丝俏皮的笑意,随即正色道,“不过此事未完,父亲需速做安排。”
“哦?”黄承彦身体微微前倾。
“荆州今年风调雨顺,产量定然颇丰。”
黄月英分析道,“粮商在蜀中血亏,必然不敢再高价收粮。
不出半月,荆州粮价必跌。届时……届时咱们低价收粮,继续运往汉中!”
黄承彦眼睛一亮,“阿丑,你是说……”
“正是。”
黄月英点了点头,“听闻关中大旱,那些难民必然会前往汉中求活。
那刘夏必然会向去年一样,又接纳关中难民,粮食需求只会增不会减。
此时低价购粮,直接运往汉中,既可获利,又可巩固与刘夏的关系。
此乃一箭双雕。”
等他说罢,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半晌,黄月英忽然开口,声音轻了几分:“父亲,女儿……想往汉中去看看。”
黄承彦一怔:“你说什么?”
“女扮男装,以黄家商铺伙计身份前往。”
黄月英眼中却闪烁坚定的光,说的很是平静,“刘夏能以汉中一地为根,夺下整个益州,其治下必有可取之处。
女儿想亲眼看看,他打造的汉中,究竟是何模样。”
黄承彦深深看着女儿,这个从小便与众不同的女儿,聪慧得让他骄傲,也独立得让他担忧。
良久,他缓缓点头:“你若真想去……为父不拦你。
但须带足护卫,三月之内必归。”
“谢父亲。”黄月英起身行礼,转身便走。
黄承彦望着女儿渐显窈窕的背影,忽然笑道:“女大不中留啊。
看来,老夫需要提前做些准备了。”
与此同时,襄阳城东的蔡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砰!”的一声,一只上好的琉璃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废物!一群废物!”
蔡瑁面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全无平日里的世家风范。
堂下,刚从江州逃回的蔡掌柜跪伏在地,浑身颤抖如筛糠。
“十……十万石粮食啊!”
蔡瑁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百多艘船!
全砸在江州了!”
他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张任!甘宁!庞统!”
蔡瑁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三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设下如此毒计,诱我荆州粮商入彀……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蔡掌柜哆哆嗦嗦地抬头:“家……家主,那庞统用的计太毒了……
分明是连环计啊!”
“闭嘴!”蔡瑁怒吼,“赔了就是赔了!找什么借口!”
他喘着粗气,开始在堂中来回踱步。
良久,蔡瑁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损失多少?”他的声音低沉的可怕。
“折……折合钱两千万有余……”蔡掌柜的声音细若蚊蚋。
“两千余万……”
蔡瑁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好,好一个庞统,好一个刘夏。
此仇不报,我蔡瑁誓不为人!”
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亲信喝道:“备车!去蒯府!”
蒯府的书房内,此刻同样弥漫着压抑的怒气。
“甘宁张任这两个杂碎,竟设下如此毒计!”蒯良阴沉说着。
其弟蒯越坐在下首,同样脸色难看:“还有庞家那个小儿庞统。
他本是荆州出身,却反过头来对付我等!
当真狼心狗肺!”
“对!”蒯良猛地将折扇拍在案上,“庞德公的侄子,不思为家乡谋福,反倒助刘夏算计荆州!
庞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张任、甘宁、庞统骂了个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蔡将军到——”
话音未落,一身怒气尚未消散的蔡瑁已大步踏入书房。
“德珪来了。”蒯良勉强压下怒火,起身相迎。
“子柔兄,异度兄。”蔡瑁拱手,声音冷硬,“江州之事,想必二位已知晓。”
“岂止知晓!”蒯越恨声道,“我蒯家折了两千多万钱!
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蔡瑁在客座坐下,目光如刀:“今日来此,便是要与二位商议——此仇,如何报?”
良久,蒯良缓缓开口:“此番受损的,不止我荆襄士族。”
蔡瑁眉头一皱:“此话怎讲?”
“江州当地粮商,同样血亏。”
蒯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江州第一大粮商胡掌柜,已濒临破产。”
蒯越似乎明白了什么:“兄长的意思是……”
“暗中联系这些粮商。”蒯良一字一顿,“许以重利,结为内应。”
蔡瑁眼睛一亮:“然后?”
“然后……”
蒯良起身,走到悬挂的荆州与益州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江州位置,
“待时机成熟,我荆州水师顺江而上,突袭江州。
有内应开城,可一举而下!”
他手指向西滑动,划过巴郡,最终落在成都。
“夺得江州,蜀中门户大开。
届时水陆并进,直取成都——他刘夏如何得来的益州,咱们便如何夺过来!”
“好!”蔡瑁重重一掌拍在案上,“便依子柔兄之计!暗中联络,积蓄力量,待时而动!”
蒯越补充道:“还需设法离间刘夏麾下将领。
有些人,未必与刘夏同心。”
“此事我来办。”蔡瑁冷笑,“金银美人,总有一样能打动人心。”
离开蒯府时,蔡瑁抬头望向西方——那是益州的方向,也是他今日立誓要夺取的方向。
荆襄的暗涌,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