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
长安驿馆。
刘夏房中烛火未熄。
此时,他正伏案疾书。
第一封信,致庞统。
“士元兄台鉴:长安局势,瞬息万变。
李、郭之争已至水火,凉州诸将各怀异心,关中已成干柴,只待星火。
兄在成都,当速调精兵两万,经金牛道北上,进驻武都郡沓中。
此军,以张任为主将,吴班、泠苞为副,黄权随军参赞。
另,沓中王平、魏延、昌奇、昌战四将所部,皆归张任、黄权节制。
切记,行军务秘,勿惊扰沿途,抵达后即扼守要冲,整军备战,静待吾令。”
他顿了顿,继续写道:“汉中所有骑兵,抽调九成,秘密集结于沓中,悉归张任调遣。
此乃关键机动之力,万勿有失。”
第二封信,致张松。
“子乔先生如晤:米仓道方向,需再增兵两万,火速开赴三交城。
原驻三交城之两万兵马,我以交予杨昂带领,此刻已化整为零。
以‘协调关中难民安置、维持粮道畅通’为名,分批向斜谷关方向运动。
待眉县马腾部运粮队伍过后,即尾随进驻斜谷关,控制关隘,整修工事,封锁消息。
此路兵马,隐蔽为上,不可过早暴露意图。”
写罢,刘夏吹干墨迹,将两封帛书分别装入特制竹筒,以火漆封口,盖上自己的私印。
“远途。”他轻声唤道。
一直侍立在门外的杨昂应声而入:“主公。”
“这两封信,关系重大。”刘夏神色肃然,“你亲自跑一趟,日夜兼程,送至三交城薛仁贵处。
令他安排最可靠的哨骑,分送成都庞统与南郑张松。
之后,你把三交城两万兵马化整为零带往斜谷关。”
杨昂单膝跪地,双手接过竹筒,贴身藏好,沉声道:“末将明白!定不负主公所托!”
“去吧。”刘夏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小心。
到三交城后,赶快集结队伍。”
“诺!”杨昂抱拳,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刘夏走到窗边,推开窗扉。
夏夜的风带着燥热涌入,远处宫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耸立。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不多了。
接下来的几日,刘夏并未深居简出。
他频频接受长安城中各路官员、乃至世家豪族的邀请,赴宴、听曲、观舞,谈笑风生。
他像一个真正初次来到帝都、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地方诸侯。
细致地询问关中农桑、物产、风俗,甚至对长安坊市格局、物价涨落都表现出浓厚兴趣。
这副“专心考察风土人情、为日后贸易铺路”的模样,让许多暗中观察他的人都渐渐放松了警惕。
连李傕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回报时,也说:“益州牧每日除宴饮访友外,多在驿馆整理见闻笔记,或向商人打听货殖之事,未见异常。”
而凉州诸将的府邸,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张济府中。
张济与侄子张绣对坐密谈。
张济年近五旬,面色沉稳;
张绣则正当壮年,一身白衣,人称“北地枪王”,眉宇间自有英气。
“叔父,李傕、郭汜的信,几乎同时送到。”
张绣将两封帛书放在案上,
“措辞不同,意思却一样——许以厚利,邀我们共击对方。”
张济拿起信,细细看过,冷笑一声:“李稚然想让我们帮他剿灭郭阿多,郭阿多则想让我们反戈一击。
哼,皆非善类。”
“那我们如何应对?”张绣问。
“不必急于站队。”
张济老谋深算,
“回信两边都应着,说些‘同出凉州、理当互助’的漂亮话。
关键是多要粮草、军械。
就说……就说麾下儿郎久未饱食,军心不稳,若得足额粮饷,方能为将军效死力。”
他手指敲击了几下案几,有道:“趁此机会,把咱们去年被克扣的,连本带利都要回来!
至于到时候真打起来……再看风向。
谁给得多,谁胜算大,咱们的枪就往哪边偏几分。”
张绣点头:“侄儿明白。
不过……刘夏那边?”
张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位益州牧,是个妙人。
他看似只爱钱财,但能迅速平定益州,绝非庸碌。
他如今在长安左右逢源,与李傕做生意,又和陛下走得近……咱们不必得罪他,但也无需刻意结交。
静观其变即可。”
樊稠、杨定府中,类似的对话也在上演。
这两位将领更直接,几乎打定主意“谁给粮就跟谁干一阵,但绝不死拼,保存实力为上”。
他们驻军的位置相对独立,打的也是坐山观虎斗、伺机捞好处的算盘。
华阴,段煨军营。
比起其他将领的躁动,段煨显得格外沉静。
他看完使者送来的信,只淡淡道:“回复李车骑、郭后将军,段某职责乃守卫华阴,保境安民。
关中动荡,百姓苦矣。
段某唯愿约束部众,使治下百姓少受兵燹之苦。
长安之事,非段某所能置喙,恕难从命。”
使者还想再劝,段煨已端茶送客。
副将不解:“将军,如此是否太过……置身事外?
万一他们胜出秋后算账……”
段煨望着营外劳作的百姓,缓缓道:“凉州军内斗,死的是凉州子弟,苦的是关中百姓。
我段煨能力有限,救不了天下,但求无愧于心,护住这一方水土安宁。
至于日后……若真有人一统关中,欲行暴政,某这把老骨头,也不是任人揉捏的。”
眉县,马腾府邸议事堂。
这里气氛与别处不同,带着几分压抑的兴奋。
马腾高坐主位,下方是庞德、马岱、马玩、杨秋等八部将。
“诸位!”
马腾扬了扬手中李傕和郭汜分别送来的密信,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汉中刘夏承诺借给咱的三万石粮食,不日即可运到!
而李傕、郭汜这两个蠢货,为求我等相助,竟也争相许下粮草军资!
此乃天赐良机!”
庞德抱拳道:“将军,此正是驱虎吞狼之策!
咱们正好借此向双方索要粮草,多多益善。
待他二人拼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之际,我军粮足兵精,便可一举东进,坐收渔翁之利!”
马玩咧嘴笑道:“到时候,拿下长安,收了凉州这群乌合之众。
咱们再挥师向西,灭了韩遂那老狗,为大公子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