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韩遂和马超之仇,堂内众将皆面露愤慨。
马岱更是握紧了拳头。
马腾眼中寒光一闪:“韩文约……伤我超儿,此仇必报!”
但他随即想到一事,眉头微皱,“只是……刘诞、刘范那边,我们此前答应助其截杀刘夏。
如今刘夏正与我们做粮食交易,这……”
庞德笑了笑,神色轻松:“将军放心。
我们只承诺提供‘方便’与‘消息’,并未答应亲自出手。
届时,只需将刘夏离开长安的准确路线、时间告知刘氏兄弟,再‘疏忽’一下沿途关卡守备即可。
能否得手,是他们兄弟的本事。
即便事败,也牵扯不到我们头上。
刘夏若死,汉中必乱,对我军亦有利;若不死,粮食交易已成,我们也不亏。”
“善!”马腾抚掌大笑,“就依令明之言!
各部抓紧整军,多派哨探关注长安动向,粮草一到,即刻备战!”
“诺!”众将齐声应命,士气高昂。
凉州,金城,韩遂府邸。
这里的气氛则要凝重得多。
韩遂坐于虎皮垫上,下方是女婿阎行、谋士成公英及一众部将。
韩遂将李傕、郭汜的信传阅众人,沉声道:“二虎相争,皆欲引我为援。
诸君以为,当如何应对?”
阎行率先开口,声音冷硬:“岳父,他们既能拉拢我们,必然也拉拢了马腾。
而我重伤马超,此仇已结,马腾岂会与我等真心合作?
共击长安之事,恐难成行。”
韩遂看向成公英:“公英,你意下如何?”
成公英捋须沉思片刻,缓缓道:“将军,粮草可先要着。
至于出兵……我可先应允各方,然后率军抵达大散关一带观望。
待长安战事起,视情形而定。
若李、郭双方拼得惨不忍睹,我军便疾驰东进,直扑长安,抢夺天子与府库!
若一方有明显胜势,我便助其速胜,再以‘援军’之功索要厚赏,并趁机吞并败军残部。”
“好,此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韩遂点头赞许,但随即忧虑,
“只是马腾那边……”
阎行眼中凶光一闪,抱拳道:“岳父!
末将以为,正应趁李傕、郭汜无暇西顾之机,先下手为强,灭了马腾!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马超重伤未愈,马腾军中唯庞德一人堪为敌手,此时正是良机!”
韩遂面露迟疑:“我与他终究有结义之名,骤然相攻,恐惹非议……”
“结义?”
成公英冷笑一声,
“将军向他借粮时,他可念及结义之情?
马腾此人,野心勃勃,绝非甘居人下之辈。
今日不除,日后必为大患!
阎将军所言极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帐下众将也纷纷附和:“成公先生所言甚是!”
“马腾不除,凉州难安!”
韩遂看着群情激愤的部下,又想到马腾可能带来的威胁,终于一咬牙,眼中闪过决绝狠厉之色:
“好!便依诸君之议!
先取马腾,再图关中!
阎行,你即刻整备精锐;公英,你负责筹画方略。
待时机成熟,我便亲征眉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灭了马腾,吞其部众,我军力大涨。
待李傕、郭汜两败俱伤,再一举东出,收拾残局,尽收关中!
届时,我等手握强兵,坐拥长安,便可与益州刘夏交易,换取精良兵甲。
若刘夏势大难制……最不济,也可挟归顺之名,求取关中和凉州的统治之权!”
一场针对马腾的突袭密谋,在韩遂府邸悄然成形。
而此时的马腾,还沉浸在“左右逢源、伺机取利”的美梦中,对即将到来的致命危险,浑然未觉。
几乎在同一时间,河东郡,白波军营地。
首领杨奉、韩暹接待了郭汜的使者。
听完使者游说,杨奉让使者先去休息,立刻召来了另外两位首领李乐、胡才。
“郭汜邀我们共击李傕,许以钱粮官爵,诸位怎么看?”杨奉开门见山。
韩暹抱着胳膊,不以为然:“咱们白波军扯旗造反,为的是口饭吃,可不是给他们朝廷大将当打手。
守好咱们河东这一亩三分地得了,掺和那浑水作甚?”
李乐却瞪着眼:“给钱给粮为啥不打?
咱们兄弟饿肚子的时候,朝廷在哪儿?
现在用得着咱们了,正好狠狠敲他一笔!”
胡才则嘿嘿笑道:“要,当然要!
钱粮官爵,一样不能少。
但咱们可以答应出兵,到时候找个地方驻扎下来,做做样子就行。
让他们凉州人自己拼命去,咱们坐壁上观,岂不美哉?”
四人一时争执不下。
这时,杨奉身后一名魁梧的亲兵忽然开口,声如洪钟:“诸位首领,末将有一言。”
众人望去,正是杨奉麾下勇将徐晃。
韩暹皱眉:“你一个亲兵,懂什么?退下!”
徐晃却不退,朗声道:“凉州军内讧,是汉人打汉人。
虽有对错,终究是自家事。
可郭汜使者言,为增加胜算,他们还联络了南匈奴於夫罗!
引异族兵马入关中,参与汉家内斗,此乃大忌!
与虎谋皮,必遭反噬!
我白波军虽曾对抗朝廷,但仍是汉家子弟,岂能与匈奴为伍,助其戕害同胞?
此战,绝不能去!”
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得李乐、胡才也面露犹豫。
杨奉深深看了徐晃一眼,心中已有决断。
最终,四人商议后决定:钱粮官爵照要,也答应“出兵助阵”。
但只会陈兵边境,绝不真的卷入长安战团,更不会与匈奴联军。
而几乎同时,南匈奴单于於夫罗的王帐中,也上演着一场争论。
於夫罗看着郭汜使者送来的礼物和承诺,对弟弟呼厨泉和谋士去卑笑道:
“汉人就是贱种!
喜欢内斗,无远见!
如此乱局,正是我匈奴勇士用武之时!”
去卑却忧心忡忡:“单于,汉地之事,水深难测。
我部久居河套,与汉人互市,方得安宁。
贸然卷入其内斗,胜则遭忌,败则损兵,实非上策。”
呼厨泉不以为然:“去卑,你太谨慎了!
关中大旱,咱们的牛羊也快吃完了!
光靠互市那点粮食,怎么养活部众?
去一趟长安,不用真的拼命。
咱们骑兵快,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冲进去抢一波粮食财货就走!
汉人忙着内斗,谁顾得上追我们?”
於夫罗眼睛一亮:“呼厨泉说得对!
就这么办!
告诉使者,我们答应出兵,但需要他们先提供一批粮草作为‘开拔费’。
届时我军自会抵达战场‘附近’,见机行事!”
一场即将席卷关中的大战,各方势力如同棋盘上被无形之手拨动的棋子,开始朝着既定的、或偶然的位置移动。
阴谋、算计、背叛、野心,在夏日的燥热中发酵、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