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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夷陵城头。
甘宁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东方的江陵方向。
长江在月光下如一条银色巨蟒，蜿蜒东去。
江风带着水汽，拂面微凉。
“将军，还不歇息？”甘七提着酒葫芦走来。
甘宁接过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甘七，你说咱们这五百人，能走多远？”
甘七想了想：“打到江陵没问题。
但打下之后……守不住。”
“是啊，守不住。”甘宁苦笑，“咱们就像一把刀子，能捅进去，但拔出来就没了。
江陵太大，咱们人太少。”
“那将军为何还要打？”
“因为必须打。”甘宁眼神锐利起来，“蔡瑁两万大军在巴郡，庞先生那边压力太大。
咱们在荆州腹地闹得越凶，蔡瑁就越得回师——这叫围魏救赵。”
他顿了顿：“而且……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一个江湖草莽，能不能干成一件大事。
”甘宁望着星空，“甘七，你记得十二年前，咱们在巴郡当水寇时，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吗？”
甘七笑了：“抢一条大官船，娶个漂亮媳妇，在江边盖个大宅子，天天喝酒吃肉。”
“是啊，多简单的梦。”甘宁感慨，“可现在，咱们在打江陵——荆州第二大城。
打下来，咱们的名字会写进史书；
打不下来，咱们的尸体会被扔进长江喂鱼。”
他转身看着甘七：“你说，是当个逍遥水寇好，还是当个名留青史的将军好？”
甘七沉默良久，道：“将军，我读书少，不懂什么青史不留青史。
但我懂一个道理——人活一世，总得干点让自己不后悔的事。
跟着将军打江陵，我不后悔。
死了，也不后悔。”
甘宁眼眶发热，用力拍了拍甘七的肩膀：“好兄弟！”
二人对饮。
良久，甘宁忽然道：“甘七，若我死了……”
“将军别说晦气话！”
“听我说完。”甘宁正色道，“若我死了，你带着弟兄们往西撤，回巴郡。
锦帆旗不能倒，长江上还得有咱们的名号。”
“将军不会死！”甘七咬牙，“要死，也是我先死！”
甘宁笑了，不再多说。
他望向东方，那里，江陵的灯火隐约可见。
几日后，他就要带着四百兄弟，去闯那座龙潭虎穴。
成，则名动天下。
败，则尸沉长江。
但无论如何，他甘兴霸，来过，战过。
这就够了。
“传令。”甘宁忽然道，“全军休整。
三日后，随我东进。
目标，江陵。”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巴郡江州。
张翼已经带领“败军”与邓贤和严颜会合。
果不其然，蔡瑁派了霍峻在后方追击。
合川城外二十里，鹰嘴峡。
此地两山夹一谷，官道从谷底穿过，最窄处仅容三马并行。
谷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邓贤趴在山崖上，嘴里叼着根枯草，眼睛死死盯着谷口方向。
“邓将军，都两个时辰了，荆州兵会来吗？”副将低声问。
“会。”邓贤吐出草根，“张翼将军佯败撤退，蔡瑁那厮骄横，必派兵追击。
而合川是退回成都的必经之路，他肯定会来追。”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来了！”副将精神一振。
邓贤却皱眉：“不对...人数太少。”
只见谷口烟尘起处，只有百余骑探头探脑地进来，走走停停，四处张望——分明是探路的先锋。
“好个蔡瑁，倒是谨慎。”邓贤冷笑，“传令：放他们过去，不许暴露。”
“诺！”
百余骑在谷中走了个来回，没发现异常，这才掉头回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大队人马终于出现。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粗看之下，至少有五千之众。
为首一将金甲红袍，正是不受蔡瑁待见的霍峻。
“终于来了。”邓贤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杀意。
他转头看向对面山头——那里埋伏着严颜的两千人。
按照计划，霍峻军过半时，严颜先动手截断后路，他再率军冲杀。
谷中，霍峻策马缓行，心中却有些不安。
这峡谷也安静得过分了。
连风声都听不见，只有马蹄和铠甲摩擦的声响，在谷中回荡。
“将军，前方十里就是合川城。”副将道，“探马来报，城中守军不多，张翼残兵正在城外扎营。”
霍峻点头，却仍不放心：“让前军加快速度，尽快出谷。
这地方……我总觉得不对劲。”
命令传下，行军速度加快。
当霍峻本人走到峡谷中段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两侧山崖上，忽然滚下无数巨石擂木！
“有埋伏！”霍峻脸色大变，“结阵！快结阵！”
但已经晚了。
巨石砸入行军队伍，顿时人仰马翻。
更可怕的是，擂木上绑满了枯草干柴，落地后立刻燃起大火——严颜的人在擂木上浇了火油！
峡谷瞬间变成火海！
“放箭！”山崖上，严颜现身，弯弓如满月。
箭雨倾泻而下，专射马匹和旗手。
荆州军大乱！
前军想冲，谷口已被邓贤派人用巨石堵死。
后军想退，退路上燃起熊熊大火。
“不要乱！”霍峻嘶声大吼，“盾牌手上前！长枪手结圆阵！”
到底是荆州精锐，慌乱片刻后，竟真结成了防御阵型。
但下一刻，他们听到了更可怕的声音——
马蹄声！
不是从前方，也不是从后方，而是从...侧翼？
霍峻猛地转头，只见左侧山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隐秘小路。
一队骑兵正从小路冲下，直插军阵腰腹！
为首那将银甲白马，长枪如龙，正是张翼！
“霍峻！老子你多时了！”
长枪所过之处，荆州兵如割麦般倒下。
“张翼？！”霍峻瞳孔骤缩，“你……你不是逃往合川了吗？！”
“那是骗你的。”张翼冷笑一声，一枪挑飞两名盾牌手，“今日这鹰嘴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保护将军！”亲兵拼死上前。
但张翼太猛了。
这位历史上在姜维麾下屡立战功的蜀将，此刻正值壮年，枪法了得。
只见他马踏连营，枪挑八方，所过之处竟无一合之敌！
霍峻咬牙，挺矛迎上：“张翼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