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名单上列着五个名字:贾诩、法正、杨修、庞统、张松。
“贾诩、法正、杨修如今在长安,庞统在江陵,张松……”
赵温手指停在“张松”二字上,
“此人现在汉中,乃益州名士,刘璋旧臣。
最关键的是——他对刘夏,未必真心归附。”
伏完眼中一亮:“你是说……”
“调。”赵温吐出这个字,斩钉截铁,“以朝廷名义,调贾诩为汉中尚书令,总领朝政;
调法正为侍中,入值中枢;
调杨修为黄门侍郎,随侍陛下;
调庞统为谏议大夫,回朝任职。
至于张松……”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冷笑:“可举荐其为汉中太守。
汉中乃朝廷所在,太守之位至关重要。
张松若任此职,便可名正言顺插手朝廷事务。”
杨彪听得心惊:“此计太过明显,刘夏岂会答应?”
“他不能不答应。”
赵温道,“这些都是朝廷正式任命,名正言顺。
若他阻拦,便是抗旨,便是暴露不臣之心。
若他答应……呵呵,贾诩、法正、杨修一旦入朝为官,便不再是他的私臣,而是朝廷命官。
时间一长,人心岂能不变?”
种辑却想到另一层:“那张松呢?
此人真会听我等?”
“所以还要双管齐下。”
伏完接口,眼中闪着老谋深算的光,
“派人密信益州,联络吴懿、李严等大族。
告诉他们,朝廷欲行‘蜀人治蜀’,重用益州士人。
让他们向刘夏施压,要求更多自主之权。”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蜀人素有地域之见,常怨‘外州人治益’。
我等便投其所好,许以重利。
只要益州大族闹起来,刘夏内外交困,还能不妥协?”
杨彪默然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既如此……试试吧。”
他知道此计阴毒,却也想看看,刘夏到底有多大能耐。
半月后,成都吴府的家宴上。
宴厅张灯结彩,丝竹悦耳,但席间气氛却有些微妙。
益州各大族的族长几乎都到了,却无人真正展颜。
酒过三巡,吴懿之弟吴班举杯起身。
这位二十出头的将军脸上带着醉意,眼中却清明如雪。
“诸位,”他声音不高,却让满堂寂静,“今日都是自家人,小弟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我兄长在朝中为中郎将,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啊。”
座中有人问:“吴将军何出此言?
卫将军不是待你吴家人不薄吗?”
“是不薄。”吴班苦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可朝廷那边呢?
我前日收到密信,说国丈伏完、司隶校尉赵温等老臣,对卫将军重用我等大族,颇有微词。
说什么我等皆以卫将军为主……”
这话像一块冰投入滚油,宴厅顿时炸了锅。
“岂有此理!”绵竹费氏家主费观拍案而起,“我等真心归附,竟遭如此猜忌!”
“何止猜忌,”另一位族长冷笑,“我听说,老臣们要举荐张松为汉中太守,还要调走卫将军身边的贾诩、法正、杨修。
这是要干什么?
要架空卫将军,还是要……卸磨杀驴?”
最后四个字,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吴班趁热打铁,叹道:“兄长位高,然中枢猜忌,蜀人自危。
若将来朝廷真要‘清算’,我等……可不想成为党争之下的冤魂。”
此言一出,宴厅内死寂。
在座的都是人精,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吴班这是在提醒他们:刘夏若倒,益州大族必受牵连。
“那……那该如何是好?”有人颤声问。
吴班正要开口,管家匆匆进来,在吴懿耳边低语几句。
吴懿脸色微变,起身道:“诸位,李正方(李严)将军派人来了。”
来的是李严的心腹,一个四十来岁的文士,姓王,名晟。
王晟对众人团团一揖,开门见山:“奉李将军之命,特来与诸位商议一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正是李严写给益州各大族的联名信。
信中大意是:益州归附以来,虽得卫将军善待,然朝廷中枢对益人仍有猜忌。
为保益州长治久安,当推行“蜀人治蜀”,益州政务、军事,应由益人自主。
“李将军的意思是,”王晟道,“请诸位联名上表,向卫将军陈情。
只要益州士民同心,卫将军必会应允。”
宴厅内一片窃窃私语。
费观沉吟道:“此举……是否太过?
卫将军待益州不满,我等如此相逼,恐伤和气。”
“费公此言差矣。”王晟正色道,“此非相逼,乃自保。
诸位想想,若将来朝廷真要削卫将军之权,甚至……换人主政益州,我等还能有今日之地位吗?
唯有益人治益,方能保益州永属益人。”
这话说到了不少人的心坎上。
益州人地域观念极重,向来排斥外州人统治。
刘焉父子是荆州人,当年入主益州时就曾遭强烈抵制。
刘夏虽是益州沔阳人,但长期在汉中,又被视为“外来势力”。
如今有机会实现“蜀人治蜀”,谁不心动?
吴懿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得很清楚,李严这是想借益州大族之力,向刘夏施压,为自己争取更多权力。
而王晟带来的这封信,背后恐怕还有汉中老臣的影子。
好一出连环计。
老臣们在汉中调刘夏的人,在益州鼓动本土势力,双管齐下,内外夹击。
若是寻常诸侯,只怕真要焦头烂额。
但刘夏……吴懿想起那个年轻人清澈坚定的眼神,心中忽然有种预感——
这些算计,怕是要落空了。
半月后,益州士族代表到了汉中。
刘夏召见了李严派来的使者王晟,以及吴懿等益州大族的代表。
他没有坐在主位,而是与众人围坐一案,像朋友叙话。
“诸位的来意,我知道了。”刘夏开门见山,语气平和,“益人治益,这个想法,我能理解。”
王晟心中一喜,正要说话,刘夏却抬手制止。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我要问诸位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