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夏远远望见一骑从袁军阵中缓缓出列,朝自己这边而来。
他眯眼看了看,嘴角微微上扬,对身旁的徐晃道:
"公明,看来有人来谈条件了。"
徐晃点了点头,低声道:
"主公,来者是沮授,此人乃袁绍麾下首席谋士,足智多谋。
主公当以礼相待。"
刘夏没有答话,只是微微颔首,策马向前迎了几步。
沮授行至刘夏马前十余步处,勒住缰绳,拱手道:“对面主将可是卫将军?”
“是!”
沮授翻身下马:"败军之臣沮授,拜见卫将军。"
刘夏翻身下马,还了一礼,笑道:
"公与先生客气了。
先生此来,可是袁大公子有话要说?"
“卫将军怎知老夫表字?”
“公与先生乃是河北第一谋士,本将岂能不知?”
沮授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向刘夏:
"卫将军以势相逼,我军已是穷途末路。
在下不敢求将军开恩,只求将军一言——
若我家大公子愿降,卫将军当如何处置?"
刘夏没有急着回答。
他负手而立,目光在沮授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笑道:
"公与先生,我问你一件事——
去年,袁谭辱我麾下大将之事,你可还记得?"
沮授脸上的从容微微一僵。
他当然记得——
袁谭用五百匹战马换了黄忠的遗体和兵器,拿到东西后却翻脸追杀,害得卫汉军折损三百余人。
此事虽是袁谭所为,但沮授作为军师,当时并未劝阻。
刘夏见他不答,笑容不变,目光却冷了几分。
他看着沮授那张微微僵住的脸,停了一息,才缓缓道:
"不过,此事暂且不提。
至于袁谭降不降,于我而言,实无所谓。
本将看中的,是公与先生你。"
沮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刘夏继续道:
"公与先生若愿降,我留袁谭性命,保他平安。
先生若不肯降……"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冷厉,声音却依然平静:
"那新仇旧恨,咱们就一起算。
袁谭辱我兵将,害我卫汉军三百余兄弟性命——
这笔账,老子今天跟他好好清算。"
沮授听到最后几个字时,脊背微微一寒。
他看着刘夏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平静到让人心底发凉的决断——
他不是在威胁,他是认真的。
沮授沉默了很久。
秋风从二人之间吹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他睁开眼,拱手道:
"若在下愿降,卫将军当真能保全大公子性命?"
刘夏神色一正,目光坦荡:
"我刘夏说话,一言九鼎。
沮授先生若降,我便留袁谭一条性命——
送他去长安暂居。
待天下太平之日,自可还他自由。
至于先生,我扫榻以待。"
沮授深深看了刘夏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拱手道:
"多谢将军。"
他转身,翻身上马,策马回阵。
袁谭远远看到沮授回来,急问道:
"军师,他怎么说?"
沮授翻身下马,走到袁谭面前,沉声道:
"大公子,卫将军承诺——
若降,保公子性命,送往长安暂居,日后可还自由。
公子意下如何?"
他本可以如实告诉袁谭刘夏真正看中的是他沮授。
但那样说只会让袁谭颜面扫地——
堂堂袁家长子,投降与否竟不重要,刘夏真正要的是他的军师。
以袁谭的性子,若是知道真相,宁死也不会受这份屈辱。
所以沮授选择了隐瞒,只为保全袁谭最后的尊严,避免节外生枝。
袁谭沉默了片刻,没有多问。
他抬头望向刘夏的方向,秋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散乱。
那个青衫白马的年轻将军,正负手而立,神色从容,没有半分得胜者的骄狂。
他缓缓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将胸中所有的不甘和愤懑都吐了出去,又像是一块压了他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睁开眼睛,翻身下马,将腰间的佩剑解下,双手捧着,朝刘夏的方向走去。
身后,吕旷、吕翔以及万余袁军将士,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袁谭走到刘夏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将佩剑高高举过头顶:
"败军之将袁谭,愿率部归降朝廷!
求卫将军开恩!"
刘夏伸手接过袁谭的佩剑,另一只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袁大公子深明大义,很好。
起来说话。"
袁谭站起身,将腰间的印信也双手奉上。
刘夏接过,顺手递给身后的徐晃,对袁谭笑道:
"委屈大公子先去长安住些日子。
等天下太平了,自会遣人送你回河北。"
袁谭没有答话,只是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众人忽然发现——
沮授依然站在原地,没有跪。
秋风从他身后吹来,吹动他的衣袍和胡须。
他孤零零地站在跪了一地的袁军将士中间,如同一根不曾折断的老竹。
刘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沮授没有看刘夏。
他转过身,面朝邺城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他跪了三次,额头触地,每一次都跪得很深。
第一次,他说:
"袁公,沮授未能为您守住蓟县,有负所托。"
第二次,他说:"袁公,沮授未能保护好大公子,有失臣节。"
第三次,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袁公,老夫虽无功,但已为您保下大公子性命。
老夫没有背叛您。"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佩剑,横在颈前——
"军师!"
袁谭失声叫道。
刘夏见状,怀里正揣着刚从路边树上摘的几颗枣,还没来得及吃。
他眼看沮授拔剑,想也不想,抬手便弹!
"嗖——"
一颗鲜枣急射而出,快如流星!
"当啷——!"
鲜枣精准地击中沮授持剑的手腕。
佩剑脱手飞出,摔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落在尘土中。
沮授吃痛,手腕一麻。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佩剑,又抬头看向刘夏,愣在了当场。
刘夏拍了拍手,走上前几步,弯腰捡起沮授的佩剑,双手捧着,递还到他面前。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沮授先生,你这把剑,我替你收着。
什么时候你觉得卫汉军值得你效忠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要。"
沮授看着眼前那柄剑,又看了看刘夏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伸出了手,从刘夏手中拿过了那把剑。
但这一次,他将剑挂回了腰间,没有横在颈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刘夏一眼。
刘夏转身,朝徐晃招了招手:
"公明,传令下去——就地扎营,收降整编。"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