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呵,铁柱,当兵了?”
刘夏认出那是张婶子家的铁柱,
“守将是谁?
喊他出来。”
片刻,关门打开。
守关将军张猛率队出迎:
“主公!”
刘夏笑道:“张猛?
老子看看你守军士气如何?”
张猛大吼一声:“所有都有,列队。”
片刻,关下一千阳平关守军列队完毕。
城墙上,一千守军整齐站立。
刘夏策马从阵前走过,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些兵,岁数都不太大。
有的脸上还带着稚气,但一个个站得笔直,目光不斜。
刘夏注意到,前排一个年轻兵卒,下巴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手里的长矛握得发白,像是在用全身力气站这个军姿。
刘夏勒住马,高声问了一句:
“兄弟们好!”
两千人齐声应答:
“主公好!”
声音很响,但刘夏听出了一点紧张。
他笑了笑,又喊:
“兄弟们辛苦了!”
两千人齐声回应:“为百姓服务!”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亮。
那个年轻兵卒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刘夏点了点头,对张猛道:
“不错。
老子走了这么多地方,阳平关的兵,还是这个,精气神没变。”
张猛咧嘴一笑:
“主公放心,末将定会守好汉中西大门!”
他说这话的时候,站在前排的兵卒们,腰杆又挺直了一分。
刘夏点了点头:“好。
守好关,比什么都强。”
当夜,刘夏在阳平关歇了一晚。
次日清晨,关门打开。
刘夏一夹马腹,火狐长嘶一声,沿着沔水官道向东而去。
很快,沔阳城出现在眼中。
沔阳城比他走时更大了。
沔阳商贸城在城西,商队四面而来,车马挤得街道水泄不通。
那是刘夏当年一手建起来的,现在已是汉中最热闹的商市。
也是联系蜀中、荆州和关中、凉州的货物中转站。
刘夏没有进城,一拨转马头,绕过城墙,直奔桃花源村。
一个时辰后,他远远地看到村口那棵老槐树。
他一夹马腹,到了树下。
树下大青石犹在。
当年他和庞统就是坐在上面辩论天下大势后,庞统投靠于他。
田里有几个人在放鸡,啄食地上掉落的谷粒。
一个人直起腰,看到了远处那抹熟悉的红色。
那是火狐,少爷的马。
可马上的人,他看了几息才认出来。
一年多不见,刘夏长高了,肩膀也宽了。
可那骑马的姿势,那昂着头的劲儿,没变。
他朝着刘夏撒腿就跑:
“少爷回来了!”
他一边跑一边喊,嗓子都破了音。
“少爷回来了——!”
这一声,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池塘。
村口的狗叫了起来。
院子里有人探出头来。
田埂上有人放下锄头。
作坊里有人关了炉门。
所有人都朝一个方向看——村口。
刘夏策马进了村。
先跑到的是几个半大孩子。
他们跟在火狐后面,一边跑一边喊:
“少爷回来了!
少爷回来了!”
然后是几个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眯着眼看。
再然后,是田总监。
他看到刘夏,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但眼圈已经红了。
刘夏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老田,我回来了。”
田总监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刘夏又问:“我家宓儿呢?”
田总监指了指办公院落那边:
“在那边。
跟你岳母在对账。”
刘夏把火狐交给旁边的人,大步往办公院落走。
屋里办公桌上摊着一摞账本,甄宓低头拨着算盘,手指飞快。
张氏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账本上勾画。
听到外面忽然吵了起来。
“少爷回来了!”
甄宓的手停了,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张氏也抬起头,看着女儿。
“宓儿,”
张氏轻声说了一句,
“是夏儿回来了。”
母女俩对视了一眼,甄宓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张氏什么都没说,伸出手,牵住了女儿的手。
两个人快步走出屋子。
刚出门,就看到刘夏已经到了院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宓儿,老子回来了!”
喊完,他张开双臂。
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然后有人笑了,有人抹眼泪。
狗十三站在牛全身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几个老人摇着头笑,这少爷,还是那个少爷,回来了也不正经。
甄宓没管人多,挣开母亲的手,跑向刘夏,一头扎进他怀里。
刘夏的双臂合拢,把她抱了个结实。
他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收紧了。
“怎么才回来!”
甄宓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嗯。”刘夏说着,双臂又紧了几分。
他低头,鼻尖碰到她的发顶。
还是那个味道,皂角混着一点药香。
甄宓的眼泪洇湿了他前襟的衣料。
她没抬头,只是把脸埋着。
刘夏拍了拍她的背,手指在她后颈上轻轻蹭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我不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出来,接着所有人都笑了。
有人喊:“少爷,进屋喝口水!”
有人喊:“少爷,路上累不累?”
有人喊:“少爷,你长高了!”
一个老太太挤到前面,手里攥着两个鸡蛋,往刘夏手里塞:
“少爷,路上饿了吧,先吃个鸡蛋。”
刘夏接过鸡蛋,笑着说:
“张奶奶,您身体还好吧?”
老太太连连点头:“好着呢!
好着呢!!”
旁边一个年轻人喊:
“少爷,你走的时候我才十二,现在我都能扛两百斤了!”
刘夏朝他比了一个大拇哥:
“牛笔!”
年轻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甄宓看他跟村们说话,低着头退到一边,脸颊通红,眼角还挂着泪。
张氏走过去,拿帕子递给她。
甄宓接过,擦了擦眼,又抬头看了一眼刘夏。
张氏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话,甄宓的脸更红了。
这时,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主公!”
刘夏转头,甄俨大步走过来。
他走到刘夏面前,拱手要拜。
刘夏一把扶住他:“二哥,别来这套。”
甄俨笑了:“礼数不能少。”
刘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瘦了。”
甄俨叹了口气:
“商队的事多,蜀中、荆州、关中三头跑。”
刘夏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甄俨摆手:“不辛苦。
你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又挣大钱的买卖,一会儿我和你说。”
然后,刘夏又朝张氏躬身一礼,
“岳母大人,小婿回来了。”
张氏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
她摆了摆手:
“起来,起来。回来就好!”
刘夏笑了笑,朝众人摆了摆手,大步进了屋。
“行了行了,少爷回来了,都干活去!”
“今天不干了!
少爷回来了,还不让歇歇?”
“就是就是!”
田总监大手一挥,
“少爷回来是喜事,都休息一天。”
“好,好好!”
院子里热闹了一阵后,渐渐安静下来。
甄宓端着一碗面进来,放在刘夏面前:
“饿了吧。”
“饿了。”
刘夏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面是刚擀的,热乎乎的。
甄宓低着头,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
“宓儿,”
刘夏嘴里含着面,认真看向甄宓,
“面是你做的?”
甄宓脸一红,点了点头:
“好吃吗?”
“好吃!”
刘夏连汤带水灌到肚里,认真地说了一句,
“再来一碗。”
甄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