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大亮。
昌奇和许褚看着跪着的三千余鲜卑人,陷入沉思。
乌延悄悄凑到二人跟前:
“二位将军……?”
他悄悄使了个杀的手势。
许褚嘴唇动了几下。
昌奇看许褚表情,说:“放了他们吧。”
乌延急道:“鲜卑人把我们乌桓人当猪狗使唤。
而且也杀过黄老将军,杀过汉人,把汉人当猪狗。”
说完,他看许褚的眼神逐渐变得狠厉。
他顿了顿,“许将军,你是名将。
这个事情,我乌桓人来做。”
昌奇沉思片刻:
“不行,不能杀。
当年卫将军和徐晃将军是五十骑兵屠戮匈奴。
但那是打仗,打的是手里有兵器的匈奴。
后来匈奴虽然又反攻长安,但被卫将军打服了。
匈奴人说不在草原要去西方时,卫将军还送了他们百万石粮食。
末将以为不可。”
许褚听后,又想了想,说:
“放了吧,留在手里浪费粮食。
如果他们后边和柯比能再来,老子还可以杀他们。
我大汉之民不是欺软怕硬之辈。”
乌延还想杀了报仇。
许褚正色道:“你的心情,本将理解!
本将同样和他们有仇。
但现在不是时候。
我们放了他们,回去守阳乐,防御柯比能来攻打。
然后立刻给徐晃将军去信,请他来支援。
此事就这么定了。”
乌延无奈,只能跺了跺脚。
许褚策马走到降卒面前。
三千鲜卑人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他。
许褚勒住马,屠虎刀横在马鞍上,扫了一眼。
他嗓门大,不用喊,所有人都听得见。
“尔等听着。”
降卒们抬起头,又赶紧低下去。
“你们是鲜卑人,我们是汉人。
你们来打我们,按说,你们该死。
但本将杀了你们的大王,杀了你们的人。
主谋已死,你们投降!”
降卒们浑身发抖。
“但我大汉不杀降卒。
你们放下兵器,跪在地上,就不是兵了。
是百姓。”
许褚顿了一下,
“你们回去,告诉柯比能,告诉所有鲜卑人——大汉不欺负人,但大汉也不怕人欺负。
你们来,我们打。
你们降,我们放。
但有一句话,你们记住!”
许褚攥紧屠虎刀,一字一句: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最后说了一个字:
“滚!”
三千鲜卑人愣了一息,然后磕头如捣蒜。
有人哭了,有人喊着“多谢将军不杀”,有人连滚带爬往北跑。
许褚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动。
许褚立马坡下,屠虎刀斜插在马鞍旁。
他一身重甲,满是血污,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
但他坐在马上,腰板挺得笔直,像一座山。
昌奇在后面看着,心里说了一句:
这就是大汉的名将。
乌延也看着,没说话。
他原本想杀降,但许褚放了。
他现在明白了,杀,是报仇;放,是格局。
大汉能容人,也能杀人。
这才是大汉朝。
许褚一挥屠虎刀:“带好兵甲,马匹,回城。”
到了城下,袁谭带着吕翔、吕旷前来迎接。
袁谭拱手:“许将军,大胜!”
“赢了,”许褚咧嘴一笑,“但没赢完。”
袁谭道:“先进城,安排防御。
全城军民把废马杀了,吃马肉。”
许褚点头:“好。”
说笑间进城。
许褚立刻安排防御,四门加派人手,城头多备滚木礌石。
全城军民把废马杀了,煮马肉,分着吃。
城中飘着肉香,兵卒们脸上有了笑。
许褚派了几队传信兵,去给徐晃送信。
信上写:
鲜卑大汗柯比能还会来,阳乐已备战。
请徐将军救援。
同时把俘虏说的话也写上了——乐浪也危险。
城头,许褚看着传令兵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想到乐浪,想到马超。
他沉声说了一句:
“西线虽暂定,东线……怕是绝境滔天。
孟起,顶住!”
正如许褚所想,此时的乐浪,马超正面临他此生最凶险的一战。
辽西风雪渐歇、战火初熄,可东海之畔的乐浪孤城,即将坠入无边炼狱。
拂晓天明,残雪消融的天际没有半分暖阳。
厚重的乌云压在海东城头,腥冷的海风,日复一日冲刷着残破的乐浪城垣。
公孙度三道军令落地,高句丽、三韩两部异族联军尽数开动。
马超斥候探得消息快速回报。
“狗逼三韩,也敢助纣为虐!”
马超怒不可遏,
“区区十万,老子还不看在眼里。”
北宫平说:“马将军,你说怎么打,我们羌人绝不含糊。”
张敞却是深思。
“张将军,”马超一撇嘴,“你怕了?”
张敞拱手:“末将不是怕,而是在想如何打?如何守?”
马超听后,收起傲气:“你有何高见?”
张敞说:“卫将军军令是让我们守城。
等开春后,与许褚将军东西夹击公孙度,然后收复高句丽和三韩。
没想到他们提前聚集来了。
末将以为,当先把战况快速报给东莱柳毅将军。
让他派兵来助战。
而后直接把情况报告卫将军。”
马超说:“你继续说。”
张敞道:“此时是东北风。
从海上能来,但慢很多。
我们最少要守半月以上。
城内粮草够,但面对十多倍的敌人,却是有些捉襟见肘。”
马超脑中灵光一现:
“张将军,你说本将可否出城,埋伏于半路。
先干他一炮?”
张敞想了想周边地形。
突然脸色变得阴狠:“可以!
城东十里虎头沟可设伏。
但需要把他们大军引进去才行。
如果只打数百先行军,纯属浪费。”
马超问道:“虎头沟长多少?沟里地势如何?”
张敞道:“长十里,宽三十余步。
然沟两边皆是石头山,无法火攻。”
马超笑道:“不用那么麻烦,只要够我西凉铁骑冲锋一次即可。”
张敞疑惑看向马超。
马超道:“你看如此可否?
北宫平出虎头沟东口迎敌,等敌将上前对战,而后诈败回逃。
敌军必大军追击。
本将率一千西凉铁骑在虎头沟西口等着。
待北宫平率军出来,我西凉铁骑可冲击一次?”
张敞点头:“可以。”
“好,就这么定了。”
马超一声令下,
“张将军写书信给东莱柳毅将军,详述乐浪军情。
请其派兵支援,并上报卫将军。
北宫平带本部一千羌骑去诱敌。
记住,是诈败诱敌,不可贪功。
本将在虎头沟西口接引,先干他一下。
这两日先加固城防。”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