艨艟越冲越近,降卒们的哭喊声越来越响。
岸上队长咬了咬牙,大吼一声:
“放箭!”
箭矢飞出去,射在降卒身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可艨艟没停,直直冲上滩头。
汉军兵卒从船头跳下来,涉水冲上岸。
太史慈手提双戟,第一个冲上去,一戟劈翻一个马韩弓手。
身后汉军兵卒齐声呐喊,跟着冲上滩头。
岸上的马韩兵卒本就心虚,被这一冲,顿时大乱。
两百马韩兵卒,被箭射死、被刀砍死的有五六十,跪地投降的七八十,剩下的趁乱跑了。
太史慈也不恋战,朝身后一招手:
“上岸!”
五艘艨艟冲上滩头,只是船头的降卒被射得七零八落。
丁奉清点了一下,两百多号降卒,死了大半,活着的不到一百,个个带伤。
太史慈沉默了一息,走到船头降卒面前,声音不高:
“本将本想收降尔等,无奈岸上的人心思歹毒,竟真下得去手射杀你们。
本将现在想放你们,但怕你们转而反叛。
这如何是好?”
一个当了肉盾的小头目跪地哭诉:
“将军,小人要报仇,斩杀他们,表明心志。”
太史慈沉默了一息,叹了口气:
“他们自己作的孽,怨不得别人。”
说完,他让兵卒挑开绳索。
小头目站起来,揉了揉被绑麻的手腕,转身朝岸上那群被绑的守岸兵走去。
他捡起地上一把刀,大喊一声:
“兄弟们,他们不把我们当自己人,弄死他们!”
降卒们捡起刀枪,冲向守岸兵。
有的守岸兵反应快,想要起身反抗,无奈人数太少,被降卒们围住砍翻。
片刻之间,七八十个守岸兵被屠戮干净,没有一个活口。
太史慈站在滩头,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小头目浑身是血,走到太史慈面前,跪倒在地:
“将军,小人报了仇,这就回村子种地,再也不当兵了。”
太史慈摆了摆手:
“本将能做的,就这些了。
带上伤兵,走吧。”
小头目磕了三个头,带着残存的几十个降卒,抬着伤兵,往岸上走了。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太史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转身大步走了。
太史慈望着他们的背影,对丁奉道:
“丁将军,整顿兵马,准备深入马韩腹地。”
丁奉抱拳:“末将得令。”
滩头已无敌军,后续船只一艘接一艘驶近,成建制的汉军步卒源源登岸。
向导从后队跳上岸,喘着粗气跑到太史慈身边:
“将军!
此地往前不到十里便是马韩西境第一处大寨,叫支离寨,有三千余人驻守。”
太史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眯眼望向远处林线:
“支离寨守将厉害吗?”
向导回道:
“守将名叫朴景辉。
其人勇而不稳,最受不得激。”
太史慈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勇而不稳,最受不得激?”
向导喘着气连连点头:“正是。
这朴景辉仗着几分蛮力,平日就目中无人。
稍一激便火冒三丈,寨中军令也常朝令夕改。
只是他手下兵卒不少,又据着木栅土墙,将军若要硬攻,怕是要费些周折。
关键的是,刚才有些马韩兵卒逃走,定然回去报信。”
丁奉从旁道:
“既如此,不如以轻兵叩寨,诱他出战于野。
野战我军不惧,更何况还有子义将军的武力。
只要将此人引出营寨,便可速决。”
太史慈沉吟片刻,便道:
“丁将军,你带一千兵马先行,绕道支离寨北侧设哨,候我正面信号。
若朴景辉闭寨不出,便作势夜袭,乱他军心;
若他出寨追我,你从斜刺截击,断其退路。”
丁奉抱拳:“末将明白了。”
太史慈又唤过那向导:
“你可熟悉支离寨外道路?”
向导忙道:“小人常年送货,对这带山路极熟。
寨南有一片斜谷,草木深密,可藏两三百人。
寨前有一条车马道,正是他们日常进出之路。”
太史慈点头,转向部将道:
“既如此,我带轻兵直迫寨前叫阵,诱他出来。
校尉朱据带剩余兵马留守滩头,看守粮草;
再令每船留二十兵卒驾船,由后队校尉带领,将所有船只开回乐浪。”
众将轰然应诺。
太史慈按了按腰间短戟,冷声道:
“传令下去,全军埋灶热食,半个时辰后开拔。
今夜必到支离寨前。”
身后传令兵飞奔而出,号角声呜呜响起,在河滩与林野间传荡。
滩头立时忙碌起来。
丁奉一面命人分发干粮,一面点出本部精卒,又唤来几名熟悉夜路的斥候,低声交代北侧设哨事宜。
太史慈走到高处,朝东而望。
“报——!”
一名斥候小跑上前,额角带着汗,抱拳道,
“将军,沿途捡到几件丢弃的兵器和断弓,逃卒定是朝支离寨逃去。
此刻寨中怕是已经知晓我军之事。”
太史慈道:“无妨。
本就要让他知道。
若不着急,他如何肯出寨?”
他转身走回火堆旁,蹲下烤了烤手,对身边亲兵道:
“半个时辰后,向导随中军引路,走寨南斜谷。”
向导闻言慌忙坐直,连声称是。
夜色很快压下来。
滩头火把次第点亮,映得河水一片暗红。
朱据指挥辅兵把粮械一捆捆抬到干滩高处,盖上油布,又沿浅水布下三处暗哨。
后队校尉则带人逐船清点,开始原路退回。
火食用毕,号角再起。
丁奉所部当先没入北侧树林,火把不多,片刻间便被夜色吞没。
太史慈整了整甲胄,翻身上马,一挥手中短戟:
“走。”
中军战士鱼贯上路,沿着斥候探明的小径向东疾行。
月光从云隙里漏下,把队伍照成一道断断续续的铁流。
向导走在队首,不用火把,只凭熟路穿行在草莽之间。
行不到五里,前队忽然停住。
一名哨探从前方树木间闪出,低声道:
“将军,林外有动静。”
太史慈勒住马,问:
“多少人?”
“约莫二三百,正朝我军而来。”
太史慈冷笑一声:“灭火。
中军分左右,随我出林击之。”
传令兵立刻传令,火光接连熄灭,汉军兵卒在黑暗中拔刀,屏息向林外两翼展开。
太史慈提戟下马,借着月光大步走向林边。
林外的小道上,二三百马韩兵卒正乱哄哄朝前行进。
有人高声问询逃卒,有人抱怨夜路难行,松明在风里噼啪作响。
尚未察觉两侧林中已经伏满汉军。
太史慈等队形展开,猛地提声:
“杀!”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
汉军从左右林中同时冲出,刀光在月色下连成一片。
马韩兵卒猝不及防,前队首先崩溃,不少人转身便跑,自相拥挤。
汉军兵卒追上去,枪刺刀劈,转瞬将二三百人冲散。
太史慈双戟左挥右扫,直透敌阵。
马韩兵卒见他当先冲来,愈发惊骇,有人跪地请降,有人掉头朝支离寨方向狂奔。
太史慈也不追赶,勒住马,看着地上跪倒的降卒,扬声道:
“本将不杀尔等!
回去告诉朴景辉,就说我太史慈已经到了。
今夜便在寨外宿营,他若敢来,我等着;
若不敢来,明日老子去敲他的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