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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远把收据递过来的时候，双手都是微微前倾的角度，那种姿态，放在半小时前对着大厅里排队的普通客户，想都别想。
“林先生，有件事我跟您提一下。”赵明远坐回沙发，语气已经从客套变成了殷勤，“以您目前的资产规模和消费频次，完全够资格申请我行最高等级的黑金信用卡。”
他伸出五根手指：“额度五百万起，全球无限制消费，机场CIP通道、五星酒店免费升套、顶级医疗绿色通道全部打包。整个江城分行持有这张卡的客户，一只手数得过来。”
林昭靠在沙发上，单手搭着扶手：“办吧。”
赵明远笑得更灿了，转头看向张琳：“张经理，黑金卡的申请材料你抓紧准备，今天走加急通道。”
张琳连点头，恨不得拿出跑百米的速度去打印文件。
江听雪站在茶台旁边。
手里的茶壶已经放回原位了，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标准——实习生该有的样子。面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呼吸节奏也很稳。
但她脑子里是乱的。
一百万。
刷卡。三秒。
连犹豫的时间都没给自己留。
她在这家银行实习两个月了，见过不少大客户。五十岁的企业主、四十多的拆迁户、三十几的上市公司高管。能在私人银行开户的，资产量少说都是五六百万往上。
但没有一个，是跟她同龄的。
更没有一个，是她高中同学。
江听雪记忆里的林昭是什么样的？
教室倒数第三排，靠走廊那个位置。上课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下课了也不太跟人扎堆。校服洗得有点旧，袖口的松紧带都松了。
成绩中等偏上，不拔尖，但也不拖后腿。运动会报过一千五百米，跑了个第四，没拿奖。
唯一让人多看两眼的，就是那张脸。轮廓干净，比例好，偶尔在走廊里碰上，会点个头。
就这样。
一个普通的、安静的、家境应该不怎么好的男生。
现在呢？
坐在私人银行贵宾室的沙发上，一百万花出去连表情都没换，副行长亲自端茶倒水。手腕上的表她认不出牌子，但那种质感，她在行里见过——上次一个身家过亿的客户戴的，差不多就是这种调子。
江听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死机了的电脑，两个画面来回切，怎么都拼不到一块。
叮。
【目标人物：江听雪】
【情绪状态：震惊、崇拜、好奇、轻微紧张】
【好感度：21→29】
林昭余光扫到面板上的数字变化，没有刻意去看江听雪的方向。
赵明远正说到兴头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林先生，实在抱歉，总行那边临时来了个紧急电话，我得接一下。五分钟，最多五分钟就回来。”
“去吧。”林昭端起茶杯。
赵明远快步出了贵宾室，张琳也跟着站起来：“林先生，我去打印黑金卡的申请材料，您稍等。”
门轻轻带上。
贵宾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只剩林昭坐在沙发上喝茶，和站在茶台边上的江听雪。
空调出风口吹出细微的声响。
江听雪站了几秒，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沙发侧面。不是正对着，偏了个角度，距离恰好能说话但不会显得太近。
“你变化好大。”
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在大厅里稳得多，但语速稍快了一点。
“高中那会儿你挺低调的。”
林昭放下茶杯，靠着沙发扶手，偏头看她。
“以前没什么好高调的。”他说，“现在觉得没必要太委屈自己。”
没必要太委屈自己。
这句话砸进江听雪耳朵里的时候，她手指动了一下。
说得多轻松。
但也只有有底气的人才说得出来。
江听雪嘴角牵了一下，不知道算笑还是算苦笑。
“你呢？”林昭看着她，“实习多久了？”
“两个月。还有两个月结束。”
“累吗？”
江听雪本想说句“还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高中就认识、几年没见、现在身份完全颠覆的人，那句客套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挺累的。”她说了实话。
“正常，工作了，肯定会稍微累一点的。”
对方的的态度，让江听雪觉得舒服。
她沉默了两秒，手从身侧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点亮屏幕。
“对了，加一下我微信吧。”
她把手机举到两人之间，二维码页面亮着。
“之前高中的那个号换手机号了，通讯录丢了一大半，好多老同学都联系不上。”
理由给得很自然。
林昭掏出手机，对着扫了一下。
通过。
江听雪的微信头像是一张侧脸剪影，看不太清五官，但轮廓很好看。朋友圈封面是一片海，简单单。
她收好手机，低头看了眼屏幕上新增的好友对话框，犹豫了一下。
“林昭。”
“嗯？”
“晚上有空吗？”
这话出口的时候，她自己的耳根都热了一瞬。但语气还是控制住了，没让人听出异样。
“我是说……毕竟好多年没见了，你又难得来这边，晚上一起吃个饭？叙旧。”
叙旧。
这个词用得很安全。
林昭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系统面板跳出一行字。
【异性情绪感知激活——】
【目标当前真实意图：好奇心驱动，想了解林昭的真实情况。同时存在轻微的亲近欲望，但被理性压制中。行为模式：主动但克制。】
有点意思。
跟沈佳宜那种目的写在脸上的不同，江听雪的主动里带着一层包裹。她不是在下钩子，是真的好奇。
而且——
九十一分的颜值，慕强型人格，还是高中就认识的老同学。
“行。”林昭点头，“晚上几点下班？”
江听雪眼睛亮了一下，很快收回去：“六点。”
“六点我来接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你定个地方发我位置——”
“我来接。”
林昭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跟刚才刷一百万一样随意。
江听雪的嘴巴张了一下，没再推辞。
“那……好。”
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张琳拿着一叠文件推门进来。
“林先生，材料准备好了，您看一下——”
江听雪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回到茶台旁边的位置。脊背依旧挺得直，双手交握在身前，表情恢复了实习生该有的克制和得体。
但她垂下去的视线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林昭低头看文件，随手在几个签名栏画上名字。
签完递回去，张琳接过去核对，笑得合不拢嘴：“林先生，黑金卡审批大概三到五个工作日，卡片做好了我第一时间给您送过去。”
“嗯。”
赵明远这时候也回来了，一脸歉意：“不好意思林先生，耽误了。”
“没事。”林昭站起来，“东西下午送到柏悦酒店，房号4502。”
“没问题没问题，专人专车，绝对安全。”赵明远亲自把林昭送到贵宾室门口。
路过江听雪身边的时候，林昭脚步顿了一下。
“晚上见。”
声音不大，但足够江听雪听清。
她微点头，没说话。
赵明远看了看林昭，又看了看江听雪，眼底闪过一点什么，但没多问。
林昭走出贵宾室，穿过大厅往外走。
经过刘倩工位的时候，这位中年女柜员正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文件，脖子缩得跟鹌鹑似的。
林昭连余光都没分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