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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远送到门口的时候，腰弯的角度比刚才在贵宾室里又多了十度。
“林先生慢走，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二十四小时在线。”
他伸出手跟林昭握了握，另一只手还虚地护在林昭身侧，生怕大厅里哪个不长眼的再撞上来。
林昭点了下头，推开玻璃旋转门走了出去。
阳光打在冰川白的兰博基尼上，车漆的反光刺得几个正在门口抽烟的人眯了眼。
林昭拉开剪刀门坐进去，发动机启动的瞬间，V10的声浪从地面往上涌。
赵明远站在台阶上目送，直到那辆白色的超跑拐出停车区、汇入主干道，才转身往回走。
回身的时候他脸上还挂着笑，但走进大厅的那一刻，笑容收了，眼神变得精明起来。
大厅里的气氛不太一样了。
几个在等号的客户，椅子坐着但脑袋全扭过来，盯着赵明远。
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拿肘顶了旁边的同伴，声音压得不高不低：“你看见没？副行长送到门口的，刚才那辆兰博基尼就是他的。”
“二十出头吧？这年纪，怕不是哪个上市公司的少东家。”
“不一定，现在搞互联网的年轻人有钱得离谱。我表弟做直播的，去年提了辆迈凯伦。”
“直播？你看他那气质像搞直播的？人家刷私人银行的卡，那最少得五百万打底。”
“五百万？我刚才听那个客户经理说，好像是千万级……”
窃私语在大厅里蔓延。
刘倩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份表格，眼睛盯着屏幕，但鼠标十秒没动过。
刚才的画面反复在她脑子里回放。
那个年轻男人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说了什么来着？
“张经理也是你想见就见的？”
“现在年轻人看短视频看多了吧。”
副行长亲自出来接的客户。
千万级资产的私银大鱼。
刘倩的后颈开始冒冷汗。如果对方跟赵行提一嘴——不，甚至不用提，光是张琳那个眼神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又停住了，假装在核对数据。
旁边工位的小王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没开口。
——
贵宾室里。
赵明远回来的时候步子快了三分。
他推门进来，张琳正站在茶台边整理文件，江听雪在旁边帮忙分类。
“张琳。”赵明远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西装扣子都没解，直接开口，“把林先生的账户流水调出来给我看看。”
张琳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赵行，客户隐私——”
“内部风控参考，不留纸质记录。”赵明远摆了下手，“我就看个大概。”
张琳犹豫了半秒，打开平板，调出林昭的账户概览，递过去。
赵明远接过来，往下划。
越划，眉头挑得越高。
“近七日累计入账……”他嘴唇动了动，没把数字念出来，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琳在旁边补了一句：“消费频次也极高，每天都有大额支出，但入账速度更快。流水日均已经过了千万。”
赵明远把平板放到茶几上，往后一靠。
“千万日流动。二十出头。”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关键词，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种客户，半年后的资产体量根本没法估。必须死维护住。”
他的目光忽然扫向茶台旁的江听雪。
江听雪正低头整理文件夹，发觉视线落到身上，抬起脸来。
“小江。”赵明远的语气和蔼了不止一个级别，“你跟林先生是高中同学？关系怎么样？”
“就是普通同学。”江听雪如实答，“高中同班，但没怎么说过话。”
赵明远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两下。
“这样。”他站起来，双手在裤缝上抹了一下，“从今天开始，你跟张琳一起负责林先生这边的客户维护。下午贵金属交割的对接你跟进，黑金卡的资料整理也交给你。”
江听雪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反应过来该说什么。
实习两个月了。前两个月她每天的工作就是送文件、整理档案、给客户倒茶、偶尔被前台叫去帮忙分流——标准的打杂实习生。
现在赵行让她参与私人银行项目？
“赵行，我只是实习生……”
“实习生怎么了？”赵明远笑了，“你专业对口，做事细心，跟客户又有私人关系。林先生刚才亲口说你态度不错，这就是最好的客户评价。”
他拍了拍张琳的肩膀：“张经理，带一带她。”
“没问题。”张琳点头，看向江听雪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但没有不满。
能帮她维护住这条千万级大鱼的人，她欢迎还来不及。
——
消息传得比风快。
银行就那么大点地方，贵宾室的门刚关上不到十分钟，“江听雪被调去私人银行项目组”的事已经在柜面和后台传了一圈。
刘倩正假装对着屏幕核对报表。
旁边小王接了个内线电话，挂掉之后，扭过头来，声音放得挺轻：“倩姐，你听说了没？江听雪那个实习生，赵行让她跟张琳一起维护那个VIP客户了。”
刘倩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容里什么味道都有，就是没有高兴。
“是么。”她把文件夹翻了一页，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去，“一个实习生，进来两个月，连系统都用不利索，赵行就让她碰私银客户了？”
小王没接话，识趣地转回去了。
刘倩没得到回应，但嘴巴停不下来。
她把椅子往后推了半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三四个工位的人都听见：“也不知道是靠专业能力上去的，还是靠那张脸。高中老同学嘛，谁知道是什么关系。年纪轻轻就知道搞这套了。”
话落，旁边几个人的键盘声都静了一拍。
没人接话，但也没人反驳。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话什么意思。
江听雪正从贵宾室出来，手里抱着两份刚复印好的文件。
她走过柜面区域的时候，那句话的尾巴还飘在空气里。
脚步顿了一下。
周围几个同事的目光落过来，有打量的，有好奇的，也躲闪的。
江听雪的脸白了一瞬。
手指收紧了文件边缘，但她没停，继续往前走。
她不是没想过开口回一句。但她太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实习生，还没转正，手里没有任何筹码。跟一个在行里待了十几年的老员工正面起冲突，不管谁对谁错，吃亏的一定是她。
忍着吧。
她低着头快步走过刘倩那排工位，方向是张琳的办公室。
刘倩看着她走过去的背影，嘴角又弯了一下，正想再补两句——
“刘倩。”
一道声音从侧面的走廊传来。
赵明远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拿着手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或者说，那种没有表情本身就是一种表情。
刘倩的笑僵在脸上。
“赵行……”
“过来。”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赵明远转身走进旁边的小会议室，门敞着，等她进来。
刘倩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她跟旁边的小王对视了一眼，对方赶紧把头缩回去。
小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门外面，几个柜员交换眼神。虽然隔着一道门，但赵明远的声音还是传出来了——不是吼，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
“刘倩，你在行里干了多少年了？”
“十……十三年。”
“十三年，连最基本的客户服务意识都没有。一个千万级客户站在你面前，你当众阴阳人家。人家要是投诉一封邮件到总行，你知道什么后果？”
“赵行我当时不知道他是——”
“不知道就更不应该！”赵明远的语气往上拔了一度，“任何一个走进我们行的人，没确认身份之前，你用什么态度对客户的？你的服务礼仪培训是狗吃了？”
门外安静得连键盘声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
赵明远的声音又传出来：“还有，江听雪是我安排到项目组的，你在外面嚼什么舌根？赵行的决定轮得到你一个柜面员工来评价？”
“我没有——”
门口传来张琳的高跟鞋声。她推开半扇门，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那种客气气的微笑，但眼底全是冷。
“赵行，补充一句。”张琳翻开文件夹，“林先生离开的时候，特意提到江听雪服务态度好。这是客户的原话。我行的服务评价体系，客户反馈权重占百分之四十。”
她把文件夹合上，看了刘倩一眼。
“倒是有些人，差点让我们损失一位千万级客户，还不自知。”
刘倩的脸涨得发紫，嘴唇抖了两下，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赵明远挥了下手：“行了，回去好反省。下个月的客户满意度评分你自己看着办，再出类似的事，年底考核你自己兜着。”
刘倩几乎是侧着身子从小会议室里出来的。
经过柜面区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扫过来又移开。
没人说话。
但那种空气里的微妙变化，比任何语言都明确。
刘倩坐回工位，盯着电脑屏幕，指甲掐进掌心。
十三年了，从来没被这么当众训过。
还是因为一个实习生。
——
江听雪坐在张琳办公室的客座上，面前摊着一份黑金卡的申请表格模板。
她在认真核对信息，一项一项往下填。
其实她不需要多问就能猜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刘倩那个嗓门，隔一道墙都挡不住。
但被赵行和张琳护了这一回，多少让她松了口气。
虽然她清楚，这层保护伞不是因为她叫江听雪。
是因为她认识林昭。
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江听雪把笔放到一边，掏出来看。
微信，新消息。
林昭：“晚上六点，我来接你。”
简单一行字，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客套。
江听雪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耳根微热。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收起手机，重新拿起笔。
笔尖落到纸面上的时候，她发觉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
不多。就一点。
——
兰博基尼停在CBD的路口。
林昭等红灯的时候打开手机看了眼。
江听雪回了个“好”，干净利落。
沈佳宜那边四十分钟前发了三条消息，最后一条是几张楼盘图片，配文：“江北这个盘绝了！小区直接对着江面，户型也大，你晚上看！”
林昭把两边的消息都扫完，把手机丢回副驾驶。
手机银行的余额还停在屏幕上。
17,874,300。
一千七百多万。
小精灵从后座钻到前面来，趴在方向盘上方，一脸八卦地看着他。
“宿主，你今晚到底怎么安排啊？沈佳宜那边看房子，江听雪这边约了吃饭——你打算两头跑？”
林昭靠着座椅，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前面的红灯。
“下午让沈佳宜自己先看着，选好了拍照发我就行。晚上先见老同学。”
“那沈佳宜那边不会有意见？”
“有什么意见。”林昭笑了一声，“替她买房子的人，她还嫌人家忙？”
绿灯亮了。
林昭踩下油门，V10的声浪在街道上拉出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