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把吊牌剪掉的时候,江听雪站在镜子前面没动。
驼色大衣贴着肩线落下来,面料垂坠,把她整个人的轮廓撑起来了。白皮配驼色,效果太好了,连她自己都觉得镜子里那个人有点陌生。
“小姐气质真好,这件大衣好像专门为您定制的。”店员笑得真诚,目光在她和林昭之间来回转。
江听雪礼貌地弯了下嘴角,没接话。
林昭从柜台那边走过来,手里攥着刷完卡的小票,随手塞进口袋。
“穿着走吧。”
江听雪张了张嘴,“这……”字出了口,后面的话就卡住了。
不能要。太贵了。我们只是高中同学。
这三句话在脑子里排好了队,但哪一句都没能走到嘴边。因为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的面料——柔软的、温热的,手指捏上去的触感太好了,好到让那些理智的拒绝变得苍白。
她确实喜欢。
也确实需要这种体面。
“走吧。”林昭已经往外迈步了。
江听雪跟了上去,旧衣服被店员叠好装进纸袋。她抱着那个纸袋,走在林昭后面半步远的位置,总觉得自己身上多了什么东西,又少了什么东西。
【目标人物:江听雪】
【好感度:29→34】
【情绪状态:动摇、羞耻、被照顾的满足感、理性抵抗。】
小精灵趴在林昭左肩上,小声播报完数据,又凑到他耳边嘀咕:“宿主,她现在心理防线松动了,但还没垮,你别太急——”
林昭没理它。
他没有急。
接下来逛女装区的时候,林昭全程走在旁边,手插兜,不主动进店,不指点点,只是跟着。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
江听雪路过一家鞋店的时候,脚步放慢了。视线落在橱窗里一双栗色的小羊皮短靴上,停了大概四秒,然后移开,继续走。
林昭记住了。
再往前,一家通勤女装店。江听雪的目光被模特身上那条藏蓝色的收腰连衣裙吸住,手指下意识抬了一下,又放回去。
记住了。
拐角处的皮具店。一只米灰色的简洁款托特包,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江听雪的步子顿了一拍,然后加快速度走过去。
也记住了。
林昭折回去,三家店走了一遍。
“这双靴子37码,这条裙子S码,还有那只包。”
店员们动作麻利。刷卡,打包,一气呵成。
等江听雪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昭手上已经多了三个袋子。
“你——”
“帮你拿着而已。”林昭把袋子往上提了提,“又没多重。”
江听雪看着那几个袋子,嘴唇抿了一下。加上大衣,今天的东西加起来……一万五?两万?
她没算清楚,也不太敢算。
两人走到扶梯口的时候,江听雪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今天花太多了。”
林昭偏头看她。
“你要是真觉得欠我,”他语气平常,“就以后好好帮我处理银行那边的事。”
江听雪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这句话……像一根救命的绳子,恰好递到了她面前。
她正在水里扑腾,理智告诉她不该接受这些东西,自尊心在水面上拼命挣扎。但是这根绳子一伸过来,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抓住它。
不是白拿。是交换。是互相帮忙。
“我会的。”江听雪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你的黑金卡审批我会盯着进度,以后有什么理财新品出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还有对公业务那边——”
“行了行了。”林昭笑着打断她,“没那么严肃。走吧,下去喝杯咖啡。”
一楼咖啡区。
两杯拿铁摆在桌上。江听雪坐在对面,左手边堆着四个购物袋,右手捧着咖啡杯,指尖在杯壁上来回蹭。
林昭靠在沙发椅上,翻着手机。
他看得出来,江听雪需要时间消化。
这种女生不是沈佳宜,不能一路猛砸,砸到她自己都忘了为什么不好意思。江听雪的自尊心太强了,你给得太多太快,她会缩回去。
得一点一点来。
咖啡喝了小半杯。
江听雪放下杯子,手指攥着袖口,终于抬起头来。
“林昭。”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的声音不大,语速比平时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
林昭把手机锁屏,看着她。
四秒。
“你值得这些。”
没有表白,没有暗示,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就五个字,说完就低头继续喝咖啡。
江听雪捏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她低下头,长发垂下来挡住了表情。
值得。
这两个字比“我喜欢你”重多了。
——
九点半,商场闭店广播响了。
两人从万达出来。兰博基尼从地库开出来的时候,江听雪坐在副驾上,手里抱着购物袋,人很安静。
“你住哪?我送你。”
“城南那边……翠苑小区。”
林昭导航一看,二十分钟车程。老小区,翠苑,名字听着就知道是上世纪的房子。
车子在路上开了十来分钟,谁都没说话。车厢里安静得只剩发动机的低频震动。
江听雪偏着头看窗外,路灯的光一条一条地从她脸上划过。
“到了。”
小区门口。老式铁栅栏门,保安亭里的灯暗着,大概值班的人早就睡了。
江听雪解开安全带,手放到门把上。
停了一下。
“要不……上去坐坐?”
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车里安静,林昭可能听不清。
“我那有茶。”她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这个邀请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林昭偏头看她。
车里的氛围灯把她侧脸的轮廓描得很柔和。耳尖是红的,但眼神没有躲。
“行。”
车停在小区外面的路边。两人走进去,上了四楼。
江听雪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钥匙碰到锁孔边缘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门开了。
一室一厅,很小。但收拾得干净。进门右手边是个小鞋柜,上面放着一瓶快枯萎的满天星。客厅只有一张折叠桌,一把椅子,一个宜家的简易书架。
“随便坐。”江听雪把购物袋放到沙发上,“我去烧水。”
林昭坐到那张唯一的椅子上,扫了一圈。
冰箱贴着一张课程表和一张银行排班表。茶几上有两本注册会计师的教材,书角翻得起毛了。阳台上晾着几件洗过的衬衫,都是白色的,银行制服的内搭。
一千八一个月的实习工资,住着这样的房子,还要在这座城市撑起体面的日常。
水壶响了。
江听雪端着两杯茶走出来。
“只有绿茶,凑合——”
话说到一半,她停了。
“你先喝。”她把杯子放到折叠桌上,“我去洗个手换件衣服。”
她转身进了卫生间,门没关严。
林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不贵,但泡得还行。
一分钟。
两分钟。
“嘶——”
卫生间里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东西碰到地砖的声音。
然后是江听雪的声音:“啊……”
不是尖叫,是那种突然痛了一下的吸气声。
林昭放下杯子,起身走过去。
“怎么了?”
“没事……”声音带着点颤,“脚滑了一下,膝盖磕到了。”
林昭推开半掩的门。
江听雪坐在地上,靠着洗衣机。她把外面的大衣脱了,只穿着那件白色方领打底。裙子往上缩了一截,膝盖那里有一块刚磕红的印子。
她抬头看着林昭,眼眶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疼吗?”
“有一点……”
林昭蹲下来。
他的视线落在她膝盖那块红印上,然后往上移了一寸,又收回来。
“能站起来吗?”
江听雪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的,指节分明,干净。
林昭握住了。
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她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因为“膝盖疼”站不稳,肩膀撞进他胸口。
鼻尖蹭到他锁骨的位置。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香水,是那种最基础的皂香。
江听雪没退。
她的手还搭在他小臂上,指尖微用力。
抬头的时候,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她的眼睛在卫生间昏黄的灯光下格外亮,那层水雾还没散,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林昭看着她。
脑子里弹了一行字:
【情绪状态:紧张、期待、主动暗示、自我说服完成。】
他没继续看。
伸手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江听雪“啊”了一声,手臂条件反射地搂住他脖子。
“你膝盖磕了,别走路了。”
从卫生间到卧室,只有几步路。
但这几步路里,江听雪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鼻息落在锁骨上方的皮肤上,温热的,带着点不均匀的颤。
林昭把她放到床上。
那张一米二的小床,被褥叠得整齐,枕头旁边放着一只小小的毛绒兔子。
江听雪躺在那里,长发散开来,驼色大衣不在了,方领打底衬着白皮,锁骨的阴影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膝盖还疼吗?”
她摇头。
摇完又点了一下。
林昭坐到床沿。手覆在她膝盖上方三厘米的位置,隔着裙子的布料。
“这?”
“再上面一点……”
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林昭的手往上移了一寸。
江听雪的呼吸明显乱了。她扭过头,脸埋进枕头里,露出来的半只耳朵红透了。
床头灯暖黄的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窗外,小区里的路灯还亮着,隔壁楼有人家在看电视,声音远的、模糊的,好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林昭……”
“嗯。”
“灯……能关吗?”
咔嗒。
——
深夜。
一室一厅的出租屋里安静下来。
林昭靠在床头,江听雪缩在他身侧,呼吸已经平稳了。
她的手还攥着他T恤的下摆,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小精灵悄悄从口袋里探出脑袋,想说什么,被林昭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手机亮了一下。
沈佳宜的消息:“你在哪呀,我回酒店了,有惊喜给你看~”
后面跟了一张自拍,只露了半截锁骨和一点黑色蕾丝的边缘。
林昭看了一眼,锁屏。
没回。
旁边江听雪动了一下,迷糊糊地往他这边又靠了靠。声音带着鼻音,含糊糊的。
“别走……”
林昭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
“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