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分。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光,正好劈在林昭脸上。
他睁开眼,花了两秒确认自己在哪——一米二的小床,叠得整整齐的被角已经被蹬得乱七八糟,枕头旁边那只毛绒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床尾。
身侧有个温热的重量压着他右臂。
江听雪侧躺着,长发散了一枕头,脸埋在他肩窝的位置。呼吸均匀,还没醒。
林昭没动。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高中的时候,江听雪是什么概念?年级前十,三班花,走廊里经过都有人回头看。那会儿班里男生课间凑一堆,讨论的永远是“你觉得江听雪喜欢什么类型的”“她周末去图书馆你们谁有自行车能偶遇一下”。
而他呢?中等偏上的排名,没有运动特长,不是学生会的,走在走廊里连老师都叫不全名字。
同一个年级,两条平行线。
现在这条线拐了个弯,在一张一米二的出租屋小床上交叉了。
说不出什么具体的情绪。不是征服感,也不是成就感。
就是有种很奇妙的东西在胸口那里堵着,痒,但不难受。
六点半,闹钟响了。
是江听雪的手机。她设了三个闹钟,五分钟一个间隔,生怕自己迟到。
“嗯……”江听雪动了一下,手臂从他胸口缩回去,翻了个身。
第二个闹钟又响了。
她终于睁开眼。
然后整个人僵了。
两秒。三秒。
她慢慢转过头。
林昭正侧撑着脑袋看她。
“早。”
江听雪的脸从脖子开始,一路红到了发际线。她把被子往上拽了一截,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你醒了。”
“嗯。你闹钟吵的。”
“对不起……”
“道什么歉。”林昭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江听雪裹着被子不动,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赶紧移开。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
江听雪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三十七分。七点半之前必须到银行。她掀开被子,双脚踩到地板上,站起来的瞬间,腿软了一下,膝盖一酸,又坐了回去。
“……”
她咬着嘴唇,换了个姿势,扶着床头慢慢站稳。
走路的时候腿有点并不拢,步子迈得小的,从卧室到客厅那几步走得格外仔细。
林昭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见她正弯着腰在鞋柜旁边找袜子,动作很僵。
他没说话,但嘴角抽了一下。
两个人在那个巴掌大的客厅里各自收拾,气氛不算尴尬,但也不算自然。那种刚从陌生人变成最亲密关系的过渡期,谁都不太确定该用什么态度相处。
江听雪换好衣服——白衬衫,黑色西装裤,银行的标配。头发扎起来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面抿了抿嘴唇,脖子侧面有一小块红印子,衬衫领子刚好盖住。
“我……我要去上班了。”
“嗯。”
“那个,”她低头整理包带,耳朵尖的红还没退干净,“晚点给你发消息。”
林昭走过去,站到她面前。江听雪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不确定的东西。
他没说什么,伸手按了按她脑袋。
“路上慢点。”
江听雪“嗯”了一声,声音闷在嗓子里,拎着包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林昭还站了两秒。
“宿主。”小精灵从衣兜里冒出来,揉着眼睛打哈欠,“你是不是该走了?沈佳宜那边昨晚发了七条消息你一条没回。”
“知道了。”
林昭穿好夹克,出门下楼。
早高峰的翠苑小区外面,老头老太太已经开始遛弯了。一个穿花棉袄的阿姨遛着泰迪经过,正好看见林昭从单元门出来,上下打量了好几眼。
年轻小伙子,大清早从姑娘家里出来,阿姨那眼神都不用翻译。
兰博基尼停在小区外面的路边,白色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林昭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机一启动,那个溜泰迪的阿姨手里牵绳都差点松了。
——
四十分钟后。
柏悦酒店,4502行政套房。
林昭刷门禁进去的时候,屋里静得出奇。
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酒店自带的那种香薰,是香水。
沙发上扔着几个快递盒子,拆了一半。衣架上挂着好几件衣服——不是他的。黑色蕾丝,白色丝绸,还有一件看不太清面料的深红色,很短。
林昭扫了一圈。
卧室那边传来动静。
沈佳宜从卧室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头发散着,脸上妆已经卸了,穿着一件宽大的浴袍。
她看见林昭,眼睛眯起来。
“林昭。”
“嗯。”
“你昨晚去哪了?”
林昭把钥匙卡丢在玄关台面上,走到客厅沙发边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沈佳宜赤着脚走过来,直接站到他面前,挡住了电视画面。浴袍系带松垮垮的,领口豁着一大块。
“问你话呢。”她双手叉腰,嘴巴撅着,“出去偷腥了是不是?留我一个人在酒店里等了一晚上!”
林昭抬头看她。
沈佳宜的眼眶确实有点红,不过看那精准的弧度和恰到好处的水光,应该是刚才在镜子前练过。
“有个朋友找我聊了点事,回来得晚就没回来。”林昭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垫,“坐。”
“不坐!”沈佳宜扭过头,“你知不知道我昨晚一个人在这多无聊?那些衣服都到了我一件试,连个看的人都没有——”
说到这儿,她自己顿住了。
眼珠子转了一下。
“不过……”她凑近了一点,声音突然变软,“你现在回来了嘛。要不要看我昨天买的那些?”
林昭瞥了一眼沙发上那堆快递盒子。
“你买了什么?”
沈佳宜咬着嘴唇笑了一下,弯腰从盒子里翻出一套黑色蕾丝的东西,在林昭面前晃了晃。
“这个。还有这个——”她又拎起一件白色丝质吊带裙,“还有好几套呢。你不是说让我住过来吗,我总得准备点居家穿的吧?”
居家穿这个?穿出去都能被治安拘留。
“你要不要看我穿上的样子?”
她没等林昭回答,已经拎着那堆东西往卧室走了。
三分钟后。
沈佳宜从卧室出来。
黑色JK百褶裙,白色衬衫只系了中间两颗扣子,领口大敞。下面是一双黑色过膝袜,袜口勒出一截白色的皮肤。
“怎么样?”她原地转了一圈。
林昭看着她。
“还行。”
“还行?”沈佳宜不满意了,又跑回去换。
第二套。护士装。白色连体的那种,拉链从锁骨一直到腰线。
“这个呢?”
“嗯。”
第三套。
沈佳宜坐到沙发扶手上,翘着腿,当林昭的面从快递盒里拆出一双新的肤色丝袜。
她抬脚,脚尖绷直,慢慢地把丝袜从脚踝往上拉。动作很慢,两只手的指尖顺着小腿的弧度一寸一寸地捋上去。
到膝盖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眼看林昭。
“帮我拉一下?够不到了。”
林昭看着她那双故意伸到自己面前的腿。
客观评价,沈佳宜的腿确实很能打。匀称,皮肤白,肤色丝袜裹上去之后那个质感——
他伸手,指尖捏住袜口。
沈佳宜的呼吸轻了一拍。
——
下午三点。
林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沈佳宜侧躺在旁边,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从早上九点到现在。
六个小时。
中间沈佳宜换了四套衣服,每一套的存活时间都没超过二十分钟。
林昭此刻有一种很深刻的自我认知——他大概真的是只泰迪。不,比泰迪强点。泰迪不挑,他挑。但在数量上,他可能比泰迪还离谱。
昨晚江听雪那边一次,今天沈佳宜这边……他都不想算了。
“我得走了。”沈佳宜撑起身子,头发乱成一团。
“嗯?”
“回寝室收拾东西啊。”她趴在他胸口,下巴抵着他的肋骨,“你不是给我买了房子吗?过两天物业那边手续办完就能入住了,我得把宿舍的东西打包搬过去。”
“行。”
沈佳宜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换了身正常衣服,在镜子前面补了个淡妆。
临走的时候她在门口回头,眼尾弯的:“晚上回来吗?”
“不一定。晚上有个饭局。”
“那你早点回来。”她踮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拎着包出了门。
门关上。
林昭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四十五楼下方的城市车流。
肚子有点饿。早饭没吃,中饭也没吃,光干别的了。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系统每日签到已经自动完成了,今天奖励是一张VIP美食体验券——江城柏悦对面新开的那家法餐,叫什么“月光·Le Clair”,据说主厨是米其林三星出来的,人均三千起。
“宿主!”小精灵从口袋里飘出来,“今天额度刷新了——一千五百万!这得趁热花起来啊!”
“先吃饭。”
——
傍晚六点四十分。
月光·Le Clair。
这家餐厅开在CBD核心区的一栋独玻璃建筑里,三层楼,外立面全是落地玻璃,天黑之后从外面看进去,暖黄色的灯光配着水晶吊灯,像一个巨大的琥珀盒子。
林昭到的时候,门口停着几辆保时捷和一辆宾利。他的兰博基尼往边上一靠,颜色最亮,辨识度最高。
侍应生把他引到二楼的位置。
这家餐厅的设计很有意思——二楼是环形座位,中间有一个下沉式的舞台区域,放着一架三角钢琴。食客坐在二楼往下看,既能吃饭,又能欣赏演出。
林昭落座,翻开菜单。
正看着的时候,楼下舞台区域的灯光换了。
射灯从暖黄变成月白色,一道清冷的光束打在钢琴上面。
从侧面的帷幕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黑色晚礼服。
那裙子是斜肩的款式,一侧肩膀露着,另一侧是薄纱覆盖。裙身贴合腰线往下铺开,面料带微光,走路的时候裙摆摇动,流淌出暗色的光泽。
头发盘起来了。黑色的发髻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精致的耳坠。
没有戴口罩。
那张脸暴露在灯光下——白到透光,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天生的距离感,冷,但极其漂亮。
全场有一瞬间的安静。
十几桌客人,正在吃饭的放下了刀叉,正在聊天的闭上了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从帷幕后面走出来的女人身上。
林昭手里的菜单停在半空。
他不认识这张脸。
但是他的系统发布了这个女生的信息。她居然是,许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