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初夏走到钢琴前面,指尖搭上琴盖边缘。
她余光扫过二楼的座位,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那个人。
冰川白兰博基尼,黑色夹克,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反着光——即便隔了一层楼的距离,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林昭。
沈佳宜的那个男朋友。
怎么在这?
许初夏把目光收回来,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多年来习惯性的自我保护让她在人前永远维持着同一副模样——平静、疏离、无波无澜。
她坐到琴凳上,裙摆铺开,双手抬起,落在黑白键上。
肖邦,夜曲,Op.9 No.2。
第一个音符落下去的时候,餐厅里原本细碎的交谈声压了下来。旋律从钢琴里流出来,温柔的、带着点忧伤的,顺着空气往上爬。
林昭没有再看菜单。
他盯着楼下那个弹钢琴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半透明的系统面板还悬在眼前。
【目标人物:许初夏】
【颜值评分:96分(极罕见·天花板级)】
【当前好感度:0】
【身份:江城大学金融学院大一学生。沈佳宜室友。】
【当前状态:经济极度困窘,银行卡余额不足100元。正在进行钢琴演奏兼职,时薪400元。】
【隐藏特质:?(好感度20解锁)】
林昭的目光停在“时薪400元”和“余额不足100元”上面。
他想起前天在教学楼下,沈佳宜介绍两人认识的时候,许初夏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打了个招呼就借口走了。
那时候系统显示的附加信息——“极度缺钱、强烈焦虑、刻意伪装”。
现在全对上了。
96分的脸,在学校里捂得严严实实不见人,晚上跑到高档法餐厅弹钢琴赚外快。
时薪四百,一晚上弹三个小时就是一千二。对普通大学生来说不少了,但对她账户里只剩八十七块四的处境来说,这钱来得太慢了。
“宿主。”小精灵趴在他肩膀上,小声嘀咕,“这就是前天那个96分——我的天,这张脸,我翅膀都直了。”
林昭没搭话。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楼下弹琴的许初夏。
缺钱。
那就好办了。
好感度攻略系统里,沈佳宜的隐藏特质是“交易人格”——钱到位,底线就是弹簧。许初夏会是什么?不知道,好感度20才能解锁。但不管是什么特质,一个极度缺钱的人,对金钱的抵抗力天然就弱。
这不是猜测,这是人性。
林昭抬手,朝站在三米外的侍应生招了招。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楼下弹钢琴的,”林昭指了指舞台区域,“能点歌吗?”
侍应生微躬身:“可以的先生。我们钢琴师接受点歌服务,一首曲目的费用是两千元。”
两千一首。
林昭点了下头:“她今晚弹到几点?”
“十点半结束,先生。”
林昭看了眼手机,七点十分。还有三个多小时。
“接下来的时间,”林昭把菜单合上,放到桌面上,“我全包了。让她一直弹。”
侍应生愣了一下。
三个多小时,一首曲子五六分钟,那就是三十多首。两千乘以三十……六万?
“先生,您的意思是——整晚的点歌服务全部由您包场?”
“对。”
“好的先生,我马上去安排。”侍应生弯了下腰,快步往楼梯口走。
小精灵在他耳边炸开了:“宿主!六万块就为了听她弹琴?你这钱花得也太——”
“消费返还。”林昭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小精灵噎住了。
也对。六万花出去,系统返八倍,等于赚了四十二万。
而且这六万不是打水漂,这是投资。投的是一个96分、好感度为零、极度缺钱的目标。
怎么算怎么划算。
——
楼下。
许初夏弹完一首夜曲,指尖从琴键上抬起。
掌声稀落地从楼上传下来,她微颔首致意,正准备弹下一首常规曲目,侧面走过来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女经理。
“许老师。”女经理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二楼有位客人包了您今晚剩下所有的点歌时段。”
许初夏按在琴键上的手指顿住了。
“全部?”
“全部。从现在到十点半,三个半小时。”女经理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对方没有指定曲目,说让您自由发挥就行,一直弹到结束。”
许初夏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
是警惕。
在这种高档餐厅弹琴,她不是没遇到过砸钱点歌的客人。有些纯粹是爱听,但更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上周就有个中年男人花了四千点了两首,然后让服务员送来一张名片,背面写着“晚上有空一起喝杯”。
她没接。名片直接被她塞回给了服务员。
“哪位客人?”
女经理往二楼环形座位区抬了下巴:“您左前方十点钟方向,坐在角落位的那位先生。”
许初夏没有立刻转头。她用余光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黑色夹克。
是他。
心脏跳了一下。
许初夏的脑子飞速转起来。
他认出我了?不可能。在学校里她从来都戴着口罩,跟林昭唯一一次接触就是前天在教学楼下,匆打了个招呼就走。他只看到过她的眼睛和额头,今天她盘了头发,妆也不一样,灯光还是这种月白色的冷光。
他不可能认出我。
那就是巧合。一个有钱的年轻男人来这吃饭,看见弹琴的觉得好听,花钱包场而已。
这种事在这家餐厅不算稀奇。
但三个半小时……
许初夏快速算了一下。三十多首曲子,每首两千,加起来至少六万。
六万。
她卡里只剩八十七块四。下个月的房租三千还没着落。
这笔钱相当于她在这弹两个月。
“许老师?”女经理还等着回复。
许初夏沉默了两秒。
“好。”
她重新把双手放回琴键上,调整坐姿,选了一首德彪西的《月光》。
第一个音按下去的时候,她忍不住往二楼看了一眼。
然后她对上了林昭的目光。
他正托着下巴看她。不是那种色眯的打量,就是很平静地看着,好像在欣赏一幅画。
许初夏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琴键。
指尖没有停,旋律依旧流畅。
但她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他在看我。
不,他在看“钢琴师”。不是看许初夏。
他不知道我是谁。
这个认知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她在这家餐厅登记的艺名是“夏”,穿着打扮跟学校里完全不同。在学校她是素颜、口罩、运动鞋、不说话的透明人。在这里她是晚礼服、盘发、化了全妆的钢琴演奏者。
两个人之间只在前天有过一面之缘,而且当时她全程口罩没摘、话没多说两句就走了。
放心了。
许初夏稳住呼吸,把注意力拉回琴上。
六万块。
弹就弹。反正是拿手活。她从五岁开始学钢琴,十二岁过了十级,高中拿过省赛金奖。弹三个半小时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体力活,顶多手指头酸一点。
关键是这钱她太需要了。
一首《月光》弹完,她没有停顿,直接上了李斯特的《爱之梦》。
二楼。
林昭咬着叉子上的一块鹅肝,听着楼下传上来的钢琴声。
说实话,弹得确实好。不是那种僵硬的、照谱子按键的弹法,而是带着情绪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的力度有变化,轻重缓急控制得极其自然。
而且她选曲的品味很好。不是那种婚礼现场循环播放的烂大街曲目,而是真正古典乐里的好东西。
“宿主。”小精灵飘到他跟前,指着楼下,“她好感度还是零。你花了六万,一点没涨。”
“本来就没指望靠这个涨。”林昭把叉子放下。
“那你图啥?”
“让她记住我。”
小精灵歪着脑袋想了想,翅膀扇了两下:“哦——欲擒故纵?”
“不是。”林昭擦了下嘴角,“是建立印象。九十六分的脸,好感度从零开始,急不得。先让她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知道这个人出手大方、不纠缠、不发名片、不提要求。干净净花钱,干净净走人。”
“跟那天在包店里一样?”
“差不多。”
小精灵恍然大悟:“所以你的套路就是——先砸钱,不要回报,让对方产生好奇心和亏欠感,然后等她自己凑上来?”
林昭没确认也没否认,继续切盘子里的和牛。
楼下钢琴声没停过。许初夏换了一首肖邦的《英雄波兰舞曲》,节奏快起来了,力度也大了。
她弹得投入,但每隔两三首曲子,就会不自觉地往二楼瞟一眼。
每次都撞上林昭的目光。
每次都是她先移开。
第五次对视的时候,许初夏差点按错一个音。
她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专注点。
他只是个花钱听曲的客人。跟你没关系。弹完收钱走人就是了。
九点四十。
许初夏已经弹了两个半小时,指腹有点发烫。她换了首节奏慢的舒伯特,让手指休息一下。
趁着间隙,她又看了一眼二楼。
林昭已经吃完了饭,手里端着一杯什么东西,身体靠在椅背上。旁边的桌面收拾干净了,只剩一杯水和一个手机。
他还在。
从七点多坐到现在,将近三个小时,就为了听她弹琴。
许初夏垂下眼。
指尖重新落在琴键上。
十点二十八分。
最后一首曲子的尾音消散在空气里。许初夏双手从键盘上抬起来,手指微发颤。
三个半小时,三十四首曲子。
楼上传来掌声。
许初夏站起身,朝二楼的方向微鞠了一躬。
她没有再往林昭的位置看。转身,走进侧面帷幕后面的休息室。
坐到化妆台前,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微泛红的指尖。
手机亮了。餐厅经理的微信:
“许老师,今晚包场客人的费用已经结清了,六万八千元整(含服务费),按照约定您的提成是百分之六十,四万零八百元,明天统一打到您的工资卡上。”
四万零八百。
许初夏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五秒钟。
这是她在这家餐厅弹了一个半月的总收入。
今晚一次到手。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