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听雪发消息过来的时候,林昭正站在总统套房的落地窗前,手里转着一只空杯子。
手机响了一下。
“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整整一天都没消息。”
林昭扫了一眼,回得很快。
“忙。”
那边停了几秒,像是在盯着这一个字发愣。
过了一会儿,消息又跳出来。
“忙到连回我一句的时间都没有?”
林昭看着窗外的夜色,顺手把杯子放下。
“我还是很忙的。”
这话回得太平,江听雪那边反倒没了脾气。
她坐在银行更衣室外面的长椅上,手机攥在手里,指腹来回摩挲着屏幕边缘。白天在工位上站了一整天,脚后跟都磨得发疼,偏偏心里还惦记着这件事。
她下午几次想给他发消息,打了字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还是忍不住了。
“晚上还去你房间吗?”
林昭嘴角动了一下,回得更直接。
“要不你来酒店找我。”
江听雪看着这句话,耳尖一下就热了。
她盯着屏幕半天,才慢吞吞敲字。
“你住酒店,怎么总让我跑。”
“那我让车去接你。”
“什么车?”
“迈巴赫。”
江听雪把这三个字看了两遍,手心都有点发热。
她不是没坐过车。她在银行实习,见过的车不少,可那种车离她太远,平时连在路上多看一眼都显得不太合适。现在林昭一句话就把车叫过来,语气跟叫外卖差不多。
她咬着唇,还是回了个“好”。
司机穿着整齐,白手套一尘不染,站在车边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微微侧身,等人上车。
江听雪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拎着工牌和包,脚步顿了顿。
上半身是一件浅灰色的薄针织,外面套了件长一点的米色风衣,下面是黑色直筒裙,长度刚过膝盖,腿收得很干净。头发也没像白天那样扎得死板,放下来一点,额前几缕碎发压着脸,整个人看着软了不少。
这身衣服不是随便挑的。
她在出租屋镜子前站了十分钟,换了三回。
太严肃的不行,太露的不行,太随意的也不行。
最后选了这套,既不像上班,也不像刻意打扮得过头,刚好卡在那个位置上。
她自己也清楚,这点心思挺明显。
可她还是想试。
白天在银行里站得腿都有点发飘,晚上还是想过来。
甚至,心里还有一点不合时宜的期待。
她上车的时候,司机把门带上,车厢里一下安静下来。
江听雪坐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先看窗外,过了两秒才偏过头。
“你今天真忙?”
林昭靠在后座,闻言抬眼看她。
“忙着花钱,顺手去银行,顺手去健身,顺手吃了顿饭。”他说,“你要听得细一点,我也能给你列个时间表。”
江听雪没忍住,唇角轻轻翘了一下。
“你这叫忙?”
“那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故意不回我。”
“你想多了。”林昭语气淡,“我真没空。”
江听雪低头“嗯”了一声,手指却悄悄抓紧了包带。
她其实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就是白天看见他一天没动静,心里有点空。那种空不算大,却挺磨人。她上班的时候盯着电脑,开会的时候听领导说话,脑子里还是会时不时冒出一句,他现在在干什么。
这种感觉以前没有过。
以前就算身边有人,也只是聊天、吃饭、见面,谁也不会让她惦记成这样。
可林昭不一样。
他给得太直接,偏偏又没那么黏。
她在他身上体验到很多以前没试过的东西。被人照顾,被人花钱,被人带着走,甚至连犹豫都不用太久。那种感觉一开始让她有点不安,后来慢慢变了味,像是碰了一次就记住了。
今天白天在银行里,她膝盖都酸得发麻,走路差点没稳住。可一到晚上,想到能去见他,竟然又觉得那点累算不了什么。
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上头。
车开进柏悦地下车库时,江听雪往窗外看了一眼,整个人还是安静的,只是眼底的神色变了点。
她没来过这种地方几次。
以前也就听说过,真站到门口,还是会有点不真实。
电梯直上顶层。
门一开,长长的走廊铺着厚地毯,灯光很低,空气里有种很干净的冷香。
江听雪跟在林昭后面,走到总统套房门口时,手指在包带上轻轻扣了一下。
门开的一瞬间,她还是愣住了。
房间太大了。
客厅、餐区、吧台、落地窗,全都一眼能看见,远处江面灯火铺开,像是直接把整座城的夜色搬了进来。沙发、茶几、摆件,全都干净得过分,连脚下的地毯都透着一种不容人乱来的贵气。
她站在门口,半天没挪步。
林昭回头看她一眼。
“站那儿干什么,进来。”
江听雪这才迈进去,鞋跟轻轻碰在地面上,声音都显得小。
“你换房间了?”
“这边安静点。”
她没再问,眼睛却忍不住往四周扫。
这不是她能随便想象的地方。
哪怕她已经跟着林昭见过不少东西,真站进来,还是会有一种自己跟这里不太搭的错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悄悄把风衣领口理了一下。
林昭转身去倒水,顺手把房卡放在桌上。
“喝什么?”
“都行。”
“那就茶。”
江听雪坐在沙发边缘,背挺得很直,手却没那么老实,指尖一直在摸沙发扶手的皮面。
林昭把水递给她,站在她面前,垂眼看了看。
“你今天穿成这样,不是来开会的吧。”
江听雪握着杯子,耳朵又热了。
“我下班就过来了。”
“特意换的?”
她抬眼看他,没否认。
“总不能穿着工牌来见你。”
林昭笑了一下,没戳破她那点心思。
“挺会挑。”
这三个字落下来,江听雪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其实最怕的是他看不出来。
现在看出来了,反倒松了口气。
至少,她不是白忙一场。
她捧着水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小声开口。
“我今天在银行差点走不稳。”
林昭看她一眼,“累了就歇。”
“可我晚上还是来了。”
她说完这句,自己先低下头,像是不太好意思继续往下说。
林昭没接话,只抬手碰了碰她肩膀,力度不重。
“来了就行。”
江听雪指尖一紧,杯子里的水面都晃了一下。
她抬头时,眼里那点压着的情绪终于露出来。
不是委屈,也不是撒娇。
就是一种很轻的,压不住的满足。
她以前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因为一个人,一边累得腿发酸,一边还想着晚上要不要再见一面。
更没想过,自己会坐在这种房间里,穿着特意挑的衣服,心里还在盘算着,等会儿要不要再靠近一点。
她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声音轻下来。
“那我今晚还回去吗?”
林昭看着她,没立刻答。
江听雪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
“你想回就回。”
江听雪抿了抿唇,抬头看他,眼神明显变了。
“那我要是不想呢?”
林昭把桌上的房卡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下。
“那就别回了。”
江听雪的耳尖彻底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捧着杯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江面上的灯还亮着,远处车流一闪一闪,从高处看下去,整座城市都压得很低。
江听雪坐在沙发上,风衣扣子解开了一颗,里头那件灰色针织把锁骨压出一点浅浅的线条。她没再动,可人已经不像刚进门时那么拘着了。
她今晚来,不是临时起意。
从白天开始,她就没怎么把心思放回工作上。
现在人真到了这儿,反倒踏实下来。
她想,自己大概是真的有点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