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许初夏坐在对面，毛衣领口因为方才的拉扯有些歪，露出小半截锁骨。
他因为要演出化了淡妆，但眼尾泛红，几缕长发贴在颊边。平日那份拒人千里的冷淡已经撑不住了，只剩下疲惫和难堪。
偏是这种时候，她依旧很好看。
林昭的目光停了两秒，不可避免地起了点心思。
他又不是圣人。
一个颜值九十六分的顶级美女坐在面前，亲口说条件随便开，只要不违法。换个男人过来，脑子里恐怕已经把酒店房型都挑完了。
肩上的小精灵捂着脸，指缝却张得很大。
“宿主，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林昭伸手弹了它一下。
小精灵捂着脑门退到一旁：“我又没说错。”
许初夏看不见它，只看到林昭迟没接话。她的心一点往下沉。
“如果三十万不够，我还可以签借款协议。”
她低头翻手机，手指几次点错页面。
“我的学籍、身份证明、父母公司的资料都能给你。我毕业以后也会工作，可能还得慢还，但我不会赖账。”
林昭扫了眼时间。
“你都找到我这里来了，应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许初夏的手停住。
林昭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起身往外走。
“走吧。”
她没反应过来：“去哪？”
“医院。”林昭回头看她，“你爸不是还等着上设备？再坐一会儿，三十万可能省下了。”
许初夏脸色瞬间发白，抓起包跟上。
她走得太急，差点撞到桌角。林昭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等她站稳才松开。
餐厅经理迎上来：“林先生，菜还需要保留吗？”
“不用了，账记我卡上。”
“好的。”
许初夏跟着林昭进电梯，盯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几次想问钱的事，最终没问出口。
直到坐进兰博基尼，她才攥紧安全带，小声开口：“你愿意借我？”
“先去医院。”
林昭启动车子，同时拨通张琳的电话。
电话只响一声便被接起。
“林先生，您好。”
“市一院重症科，病人许建国，准备上ECMO，缺三十万保证金。帮我联系医院，把私人银行医疗通道开一下。”
张琳那边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我马上核实病人信息。费用是从您的账户做预授权担保吗？”
“对。”
“请问病人与您的关系？”
林昭看了一眼副驾驶。
许初夏坐得笔直，双手死攥着手机，指尖已经没了血色。
“朋友的父亲。”
“明白。五分钟内给您答复。”
电话挂断。
许初夏侧过脸：“你刚才说的医疗通道是什么？”
“银行给私银客户准备的服务，应该能省点时间。”
“银行还能管医院？”
“钱到一定数，银行连你出门忘带伞都想管。”
小精灵在仪表台上抱着胳膊点头：“宿主总结得相当到位。他们恨不得替你上厕所擦——”
林昭抬手把它拨到一边。
许初夏没听见小精灵的话。她望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嘴唇抿得发白。
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只剩四十七分钟。
晚高峰的车不少，前方几个路口都堵着。林昭没乱闯，只是在车流松动后连续变道，很快开上医院方向的快速路。
十分钟后，张琳回电。
“林先生，病人信息已经核实。市一院确认许建国先生正在重症医学科抢救，ECMO团队已经到场。银行担保预授权正在上传，院方医疗事务处已接收。”
“多久能完成？”
“三分钟以内。分行同时联系了市一院的陈副院长，他会协调重症科先启动流程。”
“行。”
“林先生，按照您的私银权益，本次还可申请省院专家远程会诊。如果需要，我一起安排。”
林昭看向许初夏：“需要吗？”
许初夏愣了半秒，连忙点头：“需要。”
“安排。”
“好的，我马上处理。”
这一次，许初夏沉默了很久。
她之前给医院打过十几个电话。
重症科让她联系缴费处，缴费处让她先准备材料。她求过医生，也求过护士，每个人都很忙，每个人都说按流程办。
这没有错。
医院每天都有等钱救命的人，谁也不敢替一个交不上费用的家属承担责任。
可林昭只打了一通电话。
设备开始准备，副院长出面，省院专家也能接入会诊。
原来真正昂贵的东西，不只是病床上的仪器。
还有时间。
冰川白兰博基尼驶入市一院急诊大楼前的临时通道。车还没停稳，许初夏便解开安全带。
“慢点。”
林昭踩下刹车。
她推开车门冲进急诊大厅，高跟鞋踩得又急又乱。跑到重症缴费窗口时，呼吸已经散了。
“许建国，重症医学科，刚才通知要交三十万保证金。”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
“病人ECMO设备已经准备好了，目前缺保证金入账。你先取号，提交紧急医疗设备使用确认书、家属身份证复印件和缴费申请。”
许初夏看了一眼排号屏。
前面还有十二个人。
“能不能先交钱？资料我后面补。我爸那边只剩半个小时了。”
“要走系统审核。你先去旁边填表，复印身份证，再回来排队。”
“我现在转账可以吗？”
“超过二十万要确认资金来源，还要等财务系统核验。”
许初夏扶住窗口台面：“医生刚才说设备都准备好了，只差钱。能不能麻烦您先帮我登记？”
工作人员看了眼后面排队的人。
“大家都有急事，你别在窗口耽误。先取号，这是流程。”
后面有人不耐烦地开口：“姑娘，我们也等半天了。”
“对啊，谁家进医院不着急？”
许初夏立刻退开。
“对不起。”
她不敢发火，更不敢争。
父亲还躺在楼上，之后用药、会诊、签字，都得在这家医院办。她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讲。
林昭走进大厅时，正看到她拿着空白表格，蹲在墙边填写资料。
她的手一直抖，“许建国”三个字写错了两遍。
“不是让银行处理了吗？”
许初夏抬头：“窗口说还得走审核。”
话音刚落，急诊大厅另一侧传来急促的脚步。
几名穿白大褂的人从内部通道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胸前挂着市一院副院长的工作牌。旁边跟着重症科主任和医疗事务处负责人。
“哪位是林昭先生？”
林昭抬了下手：“我。”
陈副院长快步过来，主动伸手。
“林先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是市一院的陈国安。”
附近排队的人全看了过来。
财务窗口的工作人员也站起身，脸上多了几分紧张。
林昭和陈国安握了下手：“病人那边什么情况？”
重症科主任接过话。
“许建国先生出现感染性休克，目前血氧和血压都不稳定。ECMO管路、设备和操作团队已经就位。工行江城分行完成了五十万元医疗担保预授权，不需要继续等纸质材料，我们已经通知科室启动抢救。”
许初夏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已经开始了？”
“对。”重症科主任看向她，“你是病人女儿吧？家属授权书稍后补签，不耽误抢救。省院专家十五分钟后接入远程会诊，我们会尽全力。”
许初夏张了张嘴，只说出一句：“谢谢。”
陈副院长又对林昭解释：“刚才财务系统还没同步信息，下面按普通流程处理，沟通上有些耽误。后续许建国先生的费用会走专门通道，治疗情况也会有人对接。”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副院长亲自下来？”
“银行还能直接担保医疗费？”
“那小伙子什么来头？”
“开的兰博基尼，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了。”
刚才催许初夏别耽误时间的几名家属都没再说话。
许初夏站在原地，看着林昭和院领导交谈。两人明隔得不远，她却第一次觉得，自己过去生活的那个世界，和林昭所在的地方并不相通。
她在窗口求了半天，连队都插不了。
林昭出现以后，队不用排，材料可以补，抢救先开始，专家也在赶来的路上。
普通人花钱，买到的是药和设备。
有资源的人花钱，还能买回被流程耗掉的每一分钟。
“林先生，担保金额目前是五十万。”陈副院长问，“您看是等费用产生后结算，还是现在转为专项医疗账户？”
“直接交。”
林昭将银行卡递过去。
医院财务负责人双手接过：“这边请。”
许初夏跟着走到专用窗口，直到POS机显示出五十万元，她才回过神。
“不是三十万吗？”
林昭输入密码。
“你爸上ECMO和进口药，三十万。你妈康复中心欠两万，剩下十八万放在专项账户，留作后续治疗。”
“可我只跟你借三十万。”
“医院这种地方，费用从来不会卡着整数停下。”林昭接回银行卡，“等下次再催款，你准备再求谁？”
许初夏答不上来。
【叮！消费500,000元，已返还至账户。】
系统提示在脑海里响起。
小精灵飘到他耳边，掰着手指计算：“五十万花出去，四百万返还到账。宿主，救人还能赚钱，这属于做好事和做生意两不耽误。”
林昭心情也不错。
财务负责人打印出凭证，将其中一联交给许初夏。
她接住单据，低头盯着上面的数字。
五十万元整。
父亲的设备启动了，母亲不用被赶出康复中心，至少接下来一段时间，她不必再盯着医院的催费短信发愁。
绷了十二天的那根弦终于松开。
许初夏眼眶越来越红，眼泪落到缴费凭证上。她急忙拿手背擦掉，怕把单据弄坏。
“林昭，谢谢你。”
她站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头发有些乱，眼角和鼻尖都红了。平日藏在口罩后的那张脸没了冷淡，只剩下无措和脆弱。
这样的许初夏，让人很难不心软。
林昭看了她几秒，伸手拿走那张快被她攥皱的缴费单，折好塞进她的包里。
“先别急着谢。”
许初夏抬起湿漉的眼睛。
林昭靠在财务窗口旁，语气不重。
“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她的手停在包带上。
“这五十万，我能替你交。”林昭看着她，“但你自己最好有支付一些代价的心理准备。”
许初夏脸上的感激顿住了。
她没躲开林昭的目光。
过了几秒，她轻声问：“什么代价？”
林昭扫了眼重症医学科的方向。
“先等你爸脱离危险。”
“其他的，我们之后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