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初夏跟着推车一路跑到抢救室外。
红灯亮起。
厚重的金属门“砰”地关上,将生与死隔绝成两个世界。
许初夏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双腿突然失去了全部力气。她顺着墙壁滑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脸。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肩膀剧烈地耸动,眼泪顺着指缝大滴大滴地砸在医院灰白色的地面上。
十二天的强撑,在五十万缴费单打出来的那一刻,在父亲被推进抢救室的这一秒,彻底粉碎。
林昭站在她半步开外。
他走上前,弯下腰,伸手揽住她单薄的肩膀,将人轻轻拉进怀里。
这是一个极其克制、甚至算不上拥抱的拥抱。
只是给了她一个可以依靠的支点。
许初夏僵了一下,她闻到了林昭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一点烟草味。这种陌生的气息在这一刻却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额头抵在林昭的夹克上,手指死死揪住他的衣角,哭得连气都喘不匀。
林昭任由她揪着,手掌落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着。
叮。
脑海中响起清脆的提示音。
【目标人物:许初夏】
【当前好感度:25】
【隐藏特质已解锁:恋爱脑。】
【特质说明:该目标前期防备心极重,自我保护意识极强,好感度上升极其困难;一旦突破心理防线,好感度将呈现爆发式增长,且永远不会降低,对宿主产生极端的依赖与服从。】
小精灵不知什么时候飘了出来,停在林昭肩膀上,摸着下巴啧啧称奇。
“宿主,这特质绝了。翻译过来就是,前期多难追,后期就有多白给啊。”它扇了扇翅膀,“这要是好感度刷满了,你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你让她去要饭她都能给你顺个碗回来。”
林昭没搭理它,只是继续拍着许初夏的后背。
过了好几分钟,许初夏的哭声才渐渐收住。
她松开林昭的衣服,往后退了半步,胡乱抹了一把脸。
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红通通的,连带着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感也跟着散了个干净,整个人透着股可怜巴巴的劲儿。
“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她声音哑得厉害,低头看着林昭衣服上那片明显的水渍。
“没事,洗得掉。”林昭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许初夏接过纸巾,抽出一张攥在手里,目光盯着抢救室门上的红灯,轻声开口。
“我真的太累了。”
“这十二天,我每天睁开眼,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搞钱。”
“我爸躺在里面,每天八千。我妈在康复中心,每个月两万。外面还有几百万的债追着我。”
她自嘲地扯了下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肯吃苦,只要我努力,总能挺过去。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落难千金靠自己双手打拼,最后东山再起。”
“可现实是,我去餐厅弹钢琴,弹得手指发麻,一个晚上也就几百块。我这辈子赚过最多的一笔钱,还是昨晚你包场给的那四万多。”
“我连打个车来医院都要算计半天。”
许初夏转过头,看着林昭。
“林昭,我其实一点能力都没有。除了这张脸,我什么都不是。”
林昭看着她。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打在许初夏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你这个年纪,不去想这些才是最好的。”林昭语气带有安慰,“二十岁,在学校里上课,周末跟室友逛街,为了期末考试发愁,看中个包攒几个月生活费去买,这才是一个女大学生该干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五官上。
“更何况,你长得这么漂亮。”
“漂亮的人,就该待在某处闪闪发亮,而不是在这儿为了几万块钱低声下气。”
许初夏愣住了。
她听过无数男人的夸奖。有人夸她气质好,有人夸她有才华,也有人直白地馋她的身子。
但没人跟她说过,你这么漂亮,就该闪闪发亮。
她看着林昭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眼角还挂着泪,嘴唇苍白,但这一个笑,却把她原本的容貌优势彻底释放出来。
明艳,生动,连走廊里惨白的灯光都压不住。
林昭看在眼里,心说九十六分的底子确实不是盖的,沈佳宜那种刻意装出来的精致,在许初夏这种天然的明艳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许初夏笑完,垂下眼帘。
她盯着自己脚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包的金属扣。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
一个是她过去二十年养成的自尊和骄傲。
另一个,是这十二天里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出来的绝望,以及刚才林昭轻描淡写刷出五十万的画面。
她不想再挣扎了。
她受够了那些债主的冷嘲热讽,受够了医院催费的电话,受够了每天计算着几块几毛钱过日子的生活。
许初夏抬起头,直视林昭的眼睛。
“要不,你把我包养了吧。”
没有委婉的铺垫,没有欲迎还拒的试探。
她把这句话说得清清楚楚。
“我给你当情人。”
林昭眉毛挑了一下,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许初夏咬了下嘴唇,索性把话彻底摊开。
“我承认,我很自私。”
“我以前是许家的大小姐,富贵日子过多了,我根本过不了普通人的正常生活。”
“我吃不了苦,我也受不了别人对我指指点点。我不想每天为了几百块钱去陪笑脸,我也不想再因为交不起医药费在窗口求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以后也不想那么累了。”
“林昭,你能满足我么?”
她问得很直接。
把自己的贪婪、软弱和对物质的渴望,毫无保留地摊在林昭面前。
这不是一场纯洁的恋爱,这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林昭看着她那双布满红血丝却透着决绝的眼睛,忽然笑了。
“一般人还真不一定。”
他看着许初夏,“但是我真可以。”
他连一千三百八十万的江景房都能随手送,一个破产千金的日常开销和几百万的债务,对他来说连一天的系统额度都用不完。
花点钱,养个九十六分的极品金丝雀,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许初夏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觉得悲哀。
但至少,她不用再担心明天早上的太阳升起时,自己会被那些债务逼得跳楼。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许初夏下意识转头看去,脸色瞬间白了。
几米外,杜海穿着件黑色皮夹克,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旁边还站着个夹着公文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杜海停下脚步,目光在许初夏和林昭身上扫了一圈。
随后,他嘴角咧开,发出一声冷笑。
“许大小姐,挺清闲啊。”杜海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盘着两串核桃,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下午给你发的信息,看了没?五十万,换你家那堆烂账,这买卖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他瞥了一眼抢救室门上的红灯。
“怎么着,老头子快不行了?那正好,赶紧把字签了,拿钱办后事。省得大家都不痛快。”
许初夏的手猛地攥紧,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林昭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身上。
有点意思。
送上门的脸,不打白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