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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瑶坐在商场三楼的奶茶店里，手里捧着一杯多肉葡萄，正手舞足蹈地跟坐在对面的闺蜜李萌比划着。
“萌萌，我跟你讲，那辆冰川白的Huracán EVO，简直绝了！我一脚油门下去，那声浪，嗡——的一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陈瑶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兴奋泛着红晕。
李萌托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真有那么夸张？”
“真的！有钱人的快乐你根本想象不到。那内饰，那质感，我坐在里面都不敢大喘气。”陈瑶猛吸了一口奶茶，“跑车的感觉真的不一样，太爽了。”
坐在旁边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张浩嗤笑了一声，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陈瑶，你跑个代驾还跑出幻觉了？一辆破兰博基尼就把你迷成这样，指不定是从哪个租车行弄出来装门面的。”
张浩是她们隔壁班的男生，平时总爱在陈瑶面前端着架子，对她跑代驾这事儿一直嗤之以鼻。
陈瑶白了他一眼，“张浩，你懂不懂车啊？那车落地得四五百万，租一天也得好几千。人家住的是柏悦酒店，总统套房，门童直接给泊车的，能是装的？”
张浩撇撇嘴，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满脸的不屑。
“现在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多了。住柏悦怎么了，说不定是几个男的拼单开一间房，专门用来钓你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女生。他是不是管你要微信了？”
“没有。”陈瑶摇头。
“那肯定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张浩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靠在椅背上，“这种套路我见多了。他跟你说什么了没？”
陈瑶犹豫了一下，想起林昭下车时那句随口的话。
“他说……让我过段时间去4S店领一辆车。”
话音刚落，张浩直接笑出了声，差点把嘴里的柠檬水喷出来。
“哈哈哈！去4S店领车？陈瑶，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信这种话？你以为4S店是他家开的超市啊，还领一辆？他怎么不说让你去售楼处领套房呢！”
张浩的声音有点大，惹得旁边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陈瑶脸一红，觉得有些下不来台。“我又没说我信！我就是当个笑话讲给萌萌听的。”
“这不仅是笑话，这是把你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张浩翘起二郎腿，语气酸溜溜的，“这种男的，就是满嘴跑火车。你要真去了4S店，人家销售不把你当神经病赶出来才怪。我就纳闷了，你平时挺机灵的，怎么一看到开跑车的就降智了？”
李萌听不下去了，拿吸管戳了戳杯底的珍珠。
“张浩，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酸？瑶瑶就是分享一下昨晚的见闻，你在这上纲上线干嘛？人家有钱没钱，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张浩被怼了一句，脸色有点不好看。“我这不是怕她被骗吗。现在这社会，骗子太多了。也就是我好心提醒你们。”
“行了行了。”陈瑶摆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她本来也觉得林昭是在开玩笑，但被张浩这么一通嘲讽，心里莫名有点不痛快。她脑海里浮现出林昭坐在副驾驶上，语气随意说出那句话的样子。
那不像是开玩笑，更不像是那种油腻男的吹嘘。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把钱当回事的淡然。
“哎，萌萌。”陈瑶突然开口，“其实我今天早上本来想去4S店看看的，万一呢？”
张浩又笑了。
“还万一？陈瑶，你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行，你要是真能从4S店白领一辆车出来，我今天就在这商场里倒立洗头！”
李萌本来只是听个乐子，这会儿也被张浩激起了逆反心理。她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搜了一下。
“哎，瑶瑶，你还别说。这附近就有一家星辉奔驰4S店，离咱们这儿不到一公里，走路十分钟就到了。”李萌站起身，拿起包，“走，咱们现在就去。我倒要看看，是瑶瑶遇到真土豪了，还是某人要倒立洗头。”
陈瑶愣了一下，“真去啊？”
“去啊！反正咱们逛街也逛累了，全当溜达了。”李萌拉起陈瑶的胳膊，“就算是假的，咱们进去蹭杯咖啡也不亏。”
张浩冷哼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行，我跟你们一起去。我今天非得亲眼看着你是怎么被人家销售赶出来的。”
十几分钟后，星辉奔驰4S店巨大的玻璃幕墙出现在三人眼前。店里宽敞明亮，展车擦得锃亮，销售们穿着笔挺的西装，看起来就透着一股专业和距离感。
走到门口，陈瑶突然怂了。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外套，又看了看旁边西装革履的看车客户，脚步停了下来。
“要不……算了吧。”陈瑶拉住李萌的袖子，“挺丢人的。”
张浩在旁边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怎么，到门口了不敢进了？刚才在奶茶店不是挺能吹的吗？进去啊，跟人家说，你是来领车的。”
李萌瞪了张浩一眼，反手拉住陈瑶的手腕。“怕什么，咱们又不是来偷东西的。走，挺起胸膛进去。”
三人推开玻璃门走进店里。
前台的接待小姐看到他们，微笑着迎了上来。“您好，欢迎光临星辉奔驰。请问三位是来看车的吗？”
接待小姐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心里已经有了初步判断。三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穿着普通，大概率是来随便看看的。
张浩双手插兜，下巴扬了扬，指着陈瑶。“不是看车，她是来提车的。”
接待小姐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好的，请问女士贵姓？有提前预约吗？是哪位销售顾问为您服务的？”
陈瑶被问得哑口无言。她哪知道什么销售顾问，她连林昭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我姓陈。”陈瑶硬着头皮开口，“没有预约。”
“姓陈……”接待小姐在平板上划了两下，查看着今天的交车记录。“不好意思陈女士，今天并没有姓陈的客户预约提车。您是不是记错店了？”
张浩在旁边直接笑出了声。
“我就说吧，被人耍了还帮人数钱。领车？领个车模还差不多。”
陈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低着头，拉了拉李萌的衣角。“萌萌，我们走吧。”
李萌也觉得有些尴尬，但还是硬撑着问了一句：“那个……有没有可能，是别人给她买的，还没来得及通知她？”
接待小姐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这不太可能哦。如果是代提车，购车人肯定会提前跟我们沟通好的。而且我们店里目前没有未确认的订单。”
张浩走上前，拍了拍陈瑶的肩膀。“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赶紧走吧，人家销售还得做生意呢。”
就在陈瑶转身准备逃离这个尴尬的地方时。
不远处，一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胸前挂着“销售经理”铭牌的中年男人正快步朝这边走来。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机，神色有些焦急。
“小刘，那台白色的C260L运动版准备好了吗？客户全款已经打过来了，马上就会有人来提车！”
前台接待小姐赶紧回答：“王经理，车已经洗好停在交车区了，手续也都在办。但是客户还没到。”
王经理点点头，抬起头，目光刚好落在一脸窘迫的陈瑶身上。
他愣了一下，视线在陈瑶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迅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手机上，是林昭刚才发过来的一张照片。那是林昭昨晚在车库等陈瑶代驾时，随手拍的一张陈瑶骑着折叠电动车的侧脸照，发给销售经理用来认人的。
王经理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焦急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热情。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陈瑶面前，微微弯下腰，语气恭敬得让旁边的接待小姐和张浩都瞪大了眼睛。
“请问……您是陈瑶陈女士吗？”
陈瑶懵了。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我是。”
王经理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像朵盛开的菊花。
“哎呀！陈女士您好您好！我是星辉奔驰的销售经理王海。您可算来了！林先生已经把全款打过来了，那台白色的C260L就是给您准备的。手续正在加急办，您快请这边坐，喝点什么？咖啡还是果汁？”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
前台接待小姐手里的平板差点掉在地上。李萌张大了嘴巴，看看王经理，又看看陈瑶，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而刚才还在大声嘲笑的张浩，此刻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陈瑶自己也像是在做梦一样。
全款？C260L？真的是给她的？
“那个……”陈瑶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飘，“你说的林先生……是谁？”
王经理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有钱人的情趣嘛，送个车连名字都不留。
“林先生没交代太多，只是让我务必把车交到您手上，名字写您的。”王经理恭敬地比了个请的手势，“陈女士，您带身份证了吗？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办过户手续。”
陈瑶机械地从包里掏出身份证。
王经理双手接过，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接待小姐，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陈女士去VIP室！把店里最好的咖啡端上来！”
接待小姐如梦初醒，赶紧弯腰引路。“陈女士，您这边请。”
陈瑶拉着李萌，像踩在棉花上一样，飘进了VIP室。
张浩一个人站在大厅中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周围几个销售顾问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他回想起自己刚才在奶茶店放下的豪言壮语。倒立洗头。
张浩感觉自己的脸像被人狠狠抽了几个耳光，火辣辣地疼。他咬了咬牙，低着头，灰溜溜地转身走出了4S店的大门。
VIP室里。陈瑶捧着精致的咖啡杯，看着面前桌子上摆着的购车合同、钥匙盒、还有一束巨大的鲜花。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陈瑶终于回过神来，把身份证推了回去。
三十多万的车，她一个兼职代驾的大学生，怎么敢收？
王经理急了。“陈女士，您这可就为难我了。林先生钱都付了，您要是不要，我这没法交差啊。您就当是林先生给您的……一点心意。”
李萌在旁边掐了陈瑶一把，压低声音：“瑶瑶，你傻啊！人家几十万都不当回事，你在这矫情什么？收着！回去再慢慢感谢人家不就行了！”
陈瑶咬着嘴唇，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林昭那张年轻帅气的脸。
去4S店领一辆车。他真的没开玩笑。
陈瑶拿起笔，在购车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签完字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好像在这一瞬间，彻底偏离了原来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