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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离开纸面，陈瑶盯着购车合同上自己歪歪扭扭的签名，脑子里还是懵的。
这就买完了？
王海眼疾手快地收起合同，把一叠厚厚的文件推到她面前，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陈女士，这是您的购车发票、合格证，还有保单。购置税、第一年的全险、上牌费，包括未来三年的基础保养套餐，林先生已经交代我们一次性结清了。您今天只需要把车开走，后续不用掏一分钱。”
陈瑶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旁边的李萌直接跳了起来，一把抱住陈瑶的胳膊猛摇：“我的妈呀！全包！瑶瑶你听到没，一分钱不用花！这到底是什么神仙下凡啊！”
王海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女士，车已经停在交车区了，我们过去看看？”
三人走出VIP室。
大厅正中央的交车区，那辆白色的奔驰C260L在射灯下泛着漂亮的光泽。引擎盖上绑着夸张的红绸大花，车头前面立着一块半人高的交车大钥匙牌，旁边还摆着一束巨大的红玫瑰。
几个销售顾问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礼花筒，看到陈瑶过来，立刻站直了身子。
“砰！砰！”
礼花炸开，彩色的纸片落了满车。
“恭喜陈女士提车！祝您前程似锦，一路长虹！”销售们齐刷刷地喊了一句口号。
李萌激动得脸都红了，举着手机绕着车狂拍：“瑶瑶快过去！站车门边上，对对对，拿住那个大钥匙，笑一个！”
陈瑶木讷地接过那块轻飘飘的道具钥匙牌，面对镜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周围看车的客户和几个没接待任务的销售都在往这边瞟，小声交头接耳。
“全款提的现车，连保险购置税都交齐了，真利索。”
“这女孩穿得这么普通，哪来的钱？”
“你懂什么，没听王经理说是别人付的钱吗？指不定是哪个大佬养的金丝雀，平时装低调呢。”
陈瑶听不见那些闲言碎语，她拉开主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真皮座椅的包裹感极好，车厢里弥漫着新车特有的淡淡皮革味。液晶仪表盘亮起，氛围灯在车门内侧勾勒出流线型的光晕。
她双手握住方向盘，指腹摩挲着真皮的纹理。
昨晚，她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代驾马甲，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折叠电动车，在江城的冷风里冻得直哆嗦。今天，她就坐进了一辆三十多万的奔驰里。
强烈的反差感涌上来，陈瑶的眼眶瞬间红了，视线被水汽模糊。
王海站在车门外，看出了她的情绪，适时地递上一张纸巾：“陈女士，车机系统我已经帮您激活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
陈瑶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转头看向王海：“王经理……我能给他打个电话吗？我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王海立刻心领神会，掏出自己的手机：“没问题，我帮您拨。”
电话拨了出去，嘟了两声后被接起。
“喂。”电话那头传来林昭的声音，背景音里有轻微的翻书声，听起来很随意。
王海赶紧把手机递到陈瑶耳边。
“林、林先生，是我，陈瑶。”陈瑶的声音有点抖，带着明显的鼻音。
“提了？”林昭语气平淡。
“提了……林先生，这车太贵重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
“说了让你去领车，就不会食言。”林昭打断了她的哽咽，“三十三万而已，对我来说就是一笔当天的普通消费。车给你了就是你的，开着玩就行。”
陈瑶捏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发白：“可是我……”
“你要是实在觉得烫手，开出4S店左转找个二手车行卖了，钱自己留着花。”林昭的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松弛，“别有心理负担。挂了。”
电话里传来忙音。
陈瑶愣在座位上。三十三万，普通消费，卖了换钱。这些词砸在她脑袋里，让她彻底意识到，自己和对方根本不在一个世界。
另一边。
张浩从4S店跑出来后，并没有走远。他蹲在马路对面的树荫底下抽烟，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掏出手机，习惯性地刷着朋友圈。
刚刷新，李萌发的一条动态跳了出来。
视频里，陈瑶坐在崭新的奔驰驾驶室里，红绸大花鲜艳刺眼，周围的销售鼓掌欢呼。配文是：“我家瑶瑶喜提爱车！全款拿下！某些人准备好倒立洗头了吗？”
张浩盯着屏幕，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凭什么？陈瑶那个穷酸丫头凭什么能开上奔驰？
嫉妒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张浩冷笑一声，直接把李萌的视频保存到了手机里。
他打开微信，找到江城师范大学的几个几百人的大群，还有同城大学的八卦论坛，把视频传了上去。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配了一段极具诱导性的文字：
“经管学院的陈瑶，平时装得清纯朴素去跑代驾，原来是去钓凯子了。给富二代开了一晚上车，第二天就换来一辆三十多万的奔驰。这买卖真划算，大家学着点。”
消息一发出，群里瞬间炸锅了。
“卧槽？C260L？真提了？”
“陈瑶？我认识啊，平时连杯奶茶都舍不得喝，居然这么猛？”
“代驾一晚上换辆奔驰？这是代驾还是代孕啊？”
“笑死，现在的女大学生真豁得出去，为了钱脸都不要了。”
“求富二代联系方式，我也想去开一晚上车。”
张浩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污言秽语，心里那口恶气终于吐了出来。他锁上手机屏幕，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碾灭。
半小时后。
陈瑶开着新车，李萌坐在副驾上，两人顺着导航开回了江城师范大学。
白色的奔驰驶入校园，立刻引来不少路过学生的侧目。
陈瑶手心全是汗，紧张地盯着路况。刚把车停在宿舍楼下的空地上，李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李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陈瑶挂上P档，松了口气。
李萌没说话，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越看脸色越白。她转过头，看着陈瑶，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愤怒。
“瑶瑶……你看学校的群。”
陈瑶疑惑地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满屏的红点。99+的消息提示。
她点开平时最活跃的校园大群，一眼就看到了张浩发的那个视频，以及下面那段恶毒的配文。
再往下，是不堪入目的评论。
“被包养了吧。”
“三十万就卖了，真便宜。”
“平时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背地里玩得挺花啊。”
陈瑶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刚拿到新车的喜悦被这盆脏水浇得连个火星都不剩。她手脚冰凉，浑身发抖，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方向盘上。
车窗外，几个路过的女生停下脚步，对着这辆挂着红绸的奔驰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嘲笑。
“就是她吧？群里发的那个人。”
“真不要脸，还敢开回学校显摆。”
陈瑶死死咬着嘴唇，把头埋在方向盘上，哭得喘不过气来。李萌在旁边急得直骂娘，拿着手机在群里跟人对线，但她一个人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八卦的狂欢里。
江城大学。
林昭刚从柏悦酒店的床上爬起来，洗了个澡，靠在沙发上随手刷着手机。
系统面板上的额度又涨了一大截，他懒得多看。点开同城大学的吃瓜论坛，准备找点乐子。
首页飘红的一个帖子直接挂在最上面，热度极高。
《江城师范惊现奔驰姐，代驾一晚换三十万豪车，扒一扒清纯人设背后的交易》
林昭挑了下眉毛，点进帖子。
镇楼的视频正是陈瑶在4S店提车的画面。下面跟帖已经盖了几百楼，全是不堪入目的谩骂和黄谣，甚至连陈瑶的班级、宿舍号都被人肉出来了。
林昭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到一楼楼主的ID。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除了在4S店被吓跑的那个跳梁小丑，没别人了。
别人花钱是为了买开心，这孙子倒好，直接给他买的车主造黄谣，这不是打他林昭的脸吗？
林昭退出论坛，打开微信。之前王海为了方便沟通，把陈瑶的微信推给他了，只是两人还没聊过。
他直接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响了十几秒，那边才接起。
“喂……”陈瑶的声音哑得厉害，背景音里还能听到李萌在骂人的声音。
“哭什么。”林昭靠在沙发上，声音很稳，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林先生……”陈瑶听到他的声音，委屈瞬间决堤，“学校群里都在骂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做那些事……”
“我给你买车，是让你开着爽的，不是让你坐在里面哭的。”林昭打断了她的抽泣，“看到帖子了。发帖造谣的那个男的，是不是叫张浩？”
陈瑶愣了一下，止住哭声：“是……是他。”
“行，知道了。”林昭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江景，“车先停着，别看手机。这事你不用管了。”
“林先生，你想干什么？”陈瑶有点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