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刚点下头,祁知予整个人直接从地毯上弹了起来。
刚才接电话那股畏缩劲儿荡然无存,她抓起茶几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老陈,退掉我明天的单人票,重新订三张飞京城的头等舱,上午十点那趟。”
挂了电话,她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林昭没受伤的右肩上,下巴扬得老高。
“放心,到了京城那是我的地盘。有我罩着你,顾家那些老头子要是敢为难你,我直接掀了他们的桌子。”
林昭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刚才接电话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会儿又要掀桌子了?”
祁知予脸颊一热,强词夺理:“那是我亲哥,我能跟他动手吗?顾家那些人算什么,我才不惯着他们。”
顾晚瓷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头疼得揉了揉太阳穴。
“祁知予你少在这里打包票。”顾晚瓷盯着林昭,神色极其严肃,“这不是开玩笑的。顾家绝对不可能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江城大学生。”
她顿了顿,把话挑明。
“这次联姻没那么简单。顾家和秦家在南郊有个上百亿的商业地块要联合开发,联姻只是个添头,本质上是利益绑定。你现在跑过去横插一杠,等于在断顾家和秦家的财路。那些人急了眼,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林昭靠在沙发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多大点事。”他把杯子放下,“既然答应了陪你走这一趟,剩下的交给我处理就行。”
顾晚瓷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承认林昭有钱,随手能刷几千万买车,能包下私人飞机。但京城的水太深了,那根本不是靠砸点钱就能摆平的地方。几千万在那些世家眼里,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但眼下她已经走投无路,明天顾家的人一到,她插翅难飞。
“行。”顾晚瓷咬了咬牙,“死马当活马医吧。”
林昭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身体微微前倾,视线在顾晚瓷身上打量了一圈。
“既然是死马当活马医,那咱们得把戏做足。”
顾晚瓷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做什么戏?”
“假扮情侣,总不能到了你家老爷子面前,两人隔着八丈远站着吧?”林昭慢条斯理地掰着手指头,“牵手是基础,拥抱是常态。万一你们家人起疑心,非要试探,晚上睡觉是不是得安排在一个房间?”
顾晚瓷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还有称呼。”林昭继续补充,“叫名字太生分了,叫亲爱的?还是直接叫老公?”
刚才还在兴头上的祁知予,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干净。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林昭,又看了一眼顾晚瓷,脑袋里突然嗡了一声。
对啊。
假扮男朋友,那是得有身体接触的。
顾晚瓷长得这么漂亮,身段又好,真要是跟林昭搂搂抱抱,甚至住进一个房间……
祁知予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这出的什么馊主意,简直是亲手把肉往别人嘴里送。
“不行!”祁知予脱口而出。
“想得美!”顾晚瓷几乎是同时出声。
顾晚瓷气得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向林昭,却顾忌他的伤口,砸在了他腿上。
“我警告你,少打这种歪主意。到了顾家,你只要站出来承认我们的关系就行了。牵手免谈,拥抱想都别想。至于住一个房间,门都没有!我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你打发去客房。”
林昭把抱枕扔回沙发上,看着顾晚瓷那副羞恼交加的样子,又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垮得跟苦瓜一样的祁知予,没忍住笑出了声。
夜深了。
客房服务早就把餐车收走。顾晚瓷心事重重,说明天要早起应付顾家的人,早早回了房间休息。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林昭和祁知予。
所有的主灯都关了,只有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水族箱透出幽蓝色的光,水波纹的倒影在天花板上晃动。
祁知予盘腿坐在林昭旁边,出奇地安静。
她凑近了些,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去检查林昭左臂上的纱布。
“还疼吗?”她声音压得很低,少了平时的跋扈,多了几分软糯。
“没断。”林昭靠在沙发上,任由她摆弄。
祁知予确认纱布没有渗血,这才松了口气。她没退开,就保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盯着水族箱里游过的魔鬼鱼。
“其实我哥刚才在电话里骂我了。”
祁知予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飘。
“从小到大,圈子里所有人都让着我,捧着我,叫我一声祁大小姐。可根本没人真正在乎我想要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林昭的侧脸。
“我交什么朋友,去哪里上学,以后嫁给什么人,全都是家里安排好的。顾晚瓷的今天,就是我的明天。”
祁知予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
“我出这个馊主意,让你去假扮她的男朋友,不光是为了帮她逃婚。”
她停顿了一下,眼睫毛颤了颤。
“我是害怕。我怕明天一回京城,我哥就会把我关在家里。你在江城,我在京城,我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不想就这么算了,我只能把你带回去。哪怕是用这种荒唐的借口。”
林昭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幽蓝色的光打在祁知予脸上,那张极具攻击性的漂亮脸蛋此刻透着毫无防备的脆弱。
“你就不怕玩脱了?”林昭语气平静,“我跟顾晚瓷天天在一个屋檐下演戏,万一我真看上她了呢?”
祁知予瞳孔猛地一缩。
她咬紧了下唇,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她不会的。”祁知予声音发紧,却带着一股子偏执的狠劲,“顾晚瓷绝对不会抢我的人。你也不能看上她。你是我的。”
林昭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祁知予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今天在海里那种溺水的窒息感又涌了上来。
“今天在海上。”祁知予一把抓住林昭没受伤的右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手背,“浪那么大,老郑都说下去了可能上不来。你为什么连想都没想就跳下来救我?”
她死死盯着林昭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情绪。
“你是不是……”祁知予声音发颤。
“是啊。”
林昭回答得很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祁知予愣住了。
“喜欢你啊。”林昭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脉搏上摩挲了两下,语气带着他一贯的漫不经心和狂妄,“想让你做我的情人。”
祁知予脑子里轰的一声,她只听见了前面那三个字。
祁知予猛地扑了上去,双手捧住林昭的脸,直接吻住了他的嘴唇。
动作青涩,毫无章法,两人的牙齿甚至磕在了一起,但她吻得异常坚决,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狠劲。
林昭没有推开她。
他右手扣住祁知予的后脑勺,变被动为主动,轻易撬开了她的防线。
水族箱里的光影在两人身上流转。祁知予整个人软在林昭怀里,呼吸急促,脸颊烫得惊人。
短暂而激烈的亲吻结束。
祁知予把脸埋在林昭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双手死死攥着他浴袍的边缘。
“这不是为了感谢你救我。”祁知予声音闷闷的,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偏执,“我是真的想要你。”
林昭顺势搂着她的腰,没吭声。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的客房门被人从里面悄无声息地拉开了一条缝。
顾晚瓷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原本打算去吧台倒点水喝。
她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门背后。
透过门缝,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水族箱前沙发上交叠在一起的两个人。
祁知予整个人缩在林昭怀里,林昭的手搭在她的腰上。
......
林昭穿着件白色的休闲T恤,左臂的纱布重新换过,正靠在椅背上喝粥。祁知予坐在他旁边,破天荒地穿了件高领的薄款防晒服,拉链拉到最顶端,正低着头认真地剥虾。
听见脚步声,祁知予手一抖,刚剥好的虾掉在桌面上。
“早啊,晚瓷。”祁知予抬起头,眼神飘忽,脸颊还透着没褪干净的粉。
顾晚瓷拉开椅子坐下,视线在祁知予的高领上停留了两秒,又扫过林昭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里冷笑出声。
装。接着装。
要不是昨晚亲眼看见这大小姐恨不得整个人挂在林昭身上,她还真信了这副矜持乖巧的模样。
“早。”顾晚瓷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语气平淡,“昨晚睡得好吗?”
“挺、挺好的啊。”祁知予心虚地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赶紧转移话题,“那个,林昭手上有伤,今天肯定不能下水了。咱们去免税城逛逛吧,明天就要回京城了,买点东西。”
林昭没接话,理所当然地用右手拿起祁知予重新剥好放在他盘子里的虾,放进嘴里嚼了嚼。
祁知予不仅没生气,嘴角还往上翘了翘,又低头继续剥。
顾晚瓷看着这一幕,默默把脸转向落地玻璃外的水族箱。这饭没法吃了,满桌子都是恋爱的酸臭味。这祁家大小姐算是彻底栽进去了,连点底线都没了。
上午十点,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三亚国际免税城门口。
林昭下车前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今日可用金额:十亿元】
【今日消费返还倍率:五倍】
数字太大,他现在看这些零已经没什么感觉了。钱这东西,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三人走进免税城。祁知予原本打算自己掏腰包,毕竟前两天林昭已经砸了几千万,她不想显得自己像个只会要钱的捞女。
但她显然低估了林昭的消费习惯。
进到梵克雅宝,祁知予刚在柜台前看中一条满钻的手链,还没来得及问价,林昭已经把黑金卡拍在了台面上。
“这排,全包了。”林昭指着柜台里那一整列限量款,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菜市场买白菜。
柜姐愣了两秒,差点原地起飞,手忙脚乱地开始打包。
祁知予扯了扯林昭的袖子,压低嗓音:“你疯啦?买这么多我怎么戴得过来?”
“一天换一条,戴腻了就扔。”林昭偏过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我养自己的女人,差这点钱?”
祁知予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心里那点别扭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像是踩在云端上,晕乎乎的。
顾晚瓷站在两步开外,看着祁知予那副不值钱的样子,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买完珠宝,林昭又带着两人进了香奈儿的高定区。
他指着几套当季的成衣,转头看向顾晚瓷:“你去试试。”
顾晚瓷愣住:“我?我不用买,我衣服够穿。”
“让你试就去试。”林昭走到沙发前坐下,长腿交叠,“既然明天要回京城,要演戏就得演全套。你穿得太随便,顾家那些老头子能信你找了个有实力的男朋友?包装懂不懂?”
顾晚瓷被噎得说不出话。她当然明白林昭的意思,顾家那种顶级门阀,看人先看行头。如果她带回去的男人连几套高定都供不起,根本连顾家的大门都进不去。
她咬了咬牙,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等顾晚瓷换好衣服出来,祁知予正挨在林昭身边,借着看手机的由头,肩膀紧紧贴着林昭的胳膊。
顾晚瓷走到镜子前,理了理裙摆。这是一条黑色的修身长裙,剪裁极佳,将她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林昭抬眼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凑合。这件,还有刚才那几件,全包了。尺寸按她的拿。”
祁知予坐在旁边,看着林昭给顾晚瓷刷卡,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水。虽然她明明白白这只是在做戏,但看着自己看上的男人给别的女人砸钱,那种占有欲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趁着柜姐去开单,手指悄悄伸到林昭背后,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林昭转过头,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反手一把捉住她作乱的手,把她的小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捏了捏她的掌心。
祁知予挣了两下没挣脱,脸又红了,只能任由他握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顾晚瓷站在镜子前,透过镜面的反光,把两人在沙发上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假装去看别的衣服。这电灯泡她是一秒钟都不想当了。
傍晚时分。
三亚的晚霞把海面染成了橘红色。三人坐在海棠湾一家顶级的露天悬崖餐厅里,吹着海风吃晚餐。
祁知予心情极好,正拿着刀叉跟盘子里的惠灵顿牛排较劲,顺便跟林昭拌嘴。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引擎声打破了餐厅的宁静。
三辆黑色的奔驰G63直接开到了餐厅外围的辅道上,车门齐刷刷推开,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保镖动作利落地走下来,迅速散开,将餐厅的几个出入口全部封死。
原本还在用餐的其他客人看到这阵势,纷纷结账走人,餐厅经理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缩在吧台后面。
一个穿着藏青色唐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踩着布鞋,不紧不慢地走上露台。
顾晚瓷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瓷盘上,脸色唰地一下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祁知予也停下了动作,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林昭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来人。
唐装男人走到桌前,目光直接越过林昭,落在顾晚瓷身上。他微微欠身,礼数周全,但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强势。
“大小姐,老爷派我来接您回京。明早八点的专机,航线已经申请好了。”
顾晚瓷手指死死抓着桌布,骨节泛白。
祁知予啪地一声把刀叉拍在桌上,站起身指着男人的鼻子:“徐老头,你懂不懂规矩?晚瓷是跟我出来散心的,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要把人带走?你当我不存在吗?”
徐伯转过头,冲着祁知予礼貌地笑了笑:“祁小姐,这是顾家的家事。祁老爷子那边,我们老爷已经打过招呼了。您如果在三亚还没玩够,可以多留几天,费用顾家全包。”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转回顾晚瓷脸上,声音冷了几分。
“大小姐,秦家那边的聘礼今天上午已经送进顾家大院了。下个月初六是好日子,两家订婚。老爷说了,您今天必须跟我走,回去备嫁。别让顾家在四九城丢了脸面。”
顾晚瓷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比谁都清楚顾家的手段。秦家和顾家在南郊有个上百亿的联合开发项目,她不过是这场利益交换里的一个筹码。逃不掉的,只要她还姓顾,就挣不脱那张网。
徐伯见她不说话,抬了抬手。身后的两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步,大有直接拿人的架势。
“大小姐,请吧。别逼我们动粗,伤了和气。”徐伯让开半个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晚瓷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认命吗?回去当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
不。
她猛地睁开眼,目光越过桌子,看向一直坐在那里没出声的林昭。
顾晚瓷咬紧牙关,在徐伯错愕的目光中,绕过餐桌,径直走到林昭身边。
她伸出双手,一把挽住林昭没受伤的右臂,整个身子紧紧贴了上去。
祁知予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瞪圆了。哪怕她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但看着顾晚瓷这么贴着自己的男人,心里那股子酸味还是直冲脑门。
徐伯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林昭身上刮过。
“大小姐,这位是?”
“徐伯,你回去告诉我爷爷。”顾晚瓷仰起下巴,毫不退缩地盯着徐伯的眼睛,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不回京城,也不可能嫁给秦家的人。联姻的事,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徐伯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了警告的意味:“大小姐,别任性。拿自己的前途和家族的利益开玩笑,后果你承担不起。”
“我没开玩笑。”
顾晚瓷挽着林昭胳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指甲几乎掐进林昭的衣服里。
“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
露台上的空气瞬间安静到了极点。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徐伯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林昭脸上,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年轻人,也敢插手顾家和秦家的事?
徐伯盯着林昭,眼神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
“年轻人。”徐伯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常年居于上位者身边的傲慢,“四九城里的水深得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跳进来扑腾两下的。你以为攀上我们大小姐,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他从唐装口袋里掏出一本支票簿,拔出别在上面的钢笔,刷刷写了一串数字,撕下来拍在桌面上。
“五百万。”徐伯指了指支票,下巴微抬,“拿着这笔钱,买张机票滚回你的江城。今天的事,顾家可以当没发生过。以后管好你的嘴,别到处乱说。”
顾晚瓷脸色一变,刚想说话,林昭却按住了她的手背。
“五百万?”林昭吐出一口白雾,隔着青烟看着徐伯,“你们顾家大小姐就值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
徐伯脸色一沉,眼神变得阴鸷:“贪心不足蛇吞象。五百万,足够你这种普通人挥霍一辈子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祁知予在旁边冷笑出声:“徐老头,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五百万?他今天上午在免税城随便给我买条项链都不止这个数。你拿五百万出来丢人现眼?”
徐伯皱了皱眉,显然不信。一个江城来的大学生,能有这种财力?他只当祁家大小姐是在帮着顾晚瓷撑场面,故意虚张声势。
“祁小姐,我说了,这是顾家的家事。”徐伯不再理会祁知予,目光转向顾晚瓷,“大小姐,闹剧该收场了。秦家的人还在京城等着,你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