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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伯话音落下，身后的黑衣保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气氛降到了冰点。
顾晚瓷攥着林昭胳膊的手指甚至在发抖。她太清楚顾家的行事作风了，这群人根本不讲道理，真要动手，林昭就算再能打，也扛不住十几个人。
祁知予站直了身子，挡在林昭前面，下巴扬起：“徐老头，你动他一下试试！信不信我让我哥把你这几辆破车砸了扔海里？”
徐伯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没把祁知予的威胁当回事。他只盯着林昭。
“年轻人，想清楚了。”徐伯语气森冷，“顾家的耐心有限。”
林昭看了看桌上那张五百万的支票，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保镖。
他突然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林昭伸手把祁知予拨到身后，拍了拍顾晚瓷僵硬的手背。
“行了。”林昭看着徐伯，语气随意，“那就让我们一起过去吧。”
这话一出，露台上的几个人全愣住了。
祁知予猛地转头，瞪大眼睛看着他。顾晚瓷更是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徐伯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眼底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还以为这小子多有骨气，搞了半天，也不过是个见到阵势就腿软的怂包。五百万嫌少，现在连命都怕搭进去，直接服软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徐伯冷笑一声，把支票往前推了推，“拿着钱，体面点走。到了京城，别再缠着大小姐，这事就算翻篇了。”
林昭没接那张支票，只是偏过头，看着眼眶已经有些发红的顾晚瓷。
“别瞎想。”林昭捏了捏她的脸颊，动作自然得像是在逗猫，“我跟你去京城，是不想让你跟家里闹得太僵。顾家毕竟是你的家族，直接撕破脸，以后你回去了也不好做人。”
顾晚瓷愣愣地看着他，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林昭收回手，目光扫过徐伯，又落回顾晚瓷脸上，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狂妄。
“再说了。”林昭笑了笑，“和你联姻的那个男生，再怎么样也不会比过我的。我总得去看看，顾家到底给你挑了个什么玩意儿。”
顾晚瓷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看着林昭那张平静的脸，原本笼罩在心头的恐惧和绝望，突然就散了一大半。这男人根本不是服软，他是压根没把顾家放在眼里。
祁知予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恨不得当场给林昭鼓个掌。她就喜欢林昭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劲儿。
徐伯的脸却彻底黑了。
大言不惭。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穷学生，居然敢拿自己跟秦家的大少爷比？秦家在京城是什么地位？这小子怕是连秦家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不过，徐伯懒得在这跟他废话。只要能把顾晚瓷带回京城交差，这小子愿意跟着去送死，那是他自己找不痛快。到了四九城，顾家有的是手段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既然这位林先生非要跟着去见见世面，那就一起吧。”徐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希望到了京城，你还能有现在这份底气。”
徐伯转身，冲保镖打了个手势：“请大小姐和祁小姐上车。”
半个小时后，三辆奔驰G63驶入三亚机场的VIP通道。
顾家的专机早就停在停机坪上待命。
机舱内。
顾晚瓷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海岸线，心事重重。林昭坐在她旁边，正拿着平板玩着那款氪金拉满的MOBA手游，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屏幕上全是击杀提示。
祁知予坐在林昭另一边，凑着脑袋看他打游戏，时不时指挥两句，完全没把这次回京城当成什么危机，反而像是在度蜜月。
“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顾晚瓷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林昭。
林昭头都没抬：“担心什么？”
“秦家。”顾晚瓷咬着下唇，“秦家的大少爷秦泽，是个出了名的疯子。他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你这次跟我回去，等于直接打他的脸。他不会放过你的。”
“哦。”林昭随口应了一声，“让他来。”
顾晚瓷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
前排的徐伯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初生牛犊不怕虎，等到了京城，这小子就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飞机在云层中穿梭。
两个小时后，平稳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
舱门打开，京城初秋的凉风灌了进来。林昭穿着单薄的T恤，稍微觉得有点凉。祁知予眼疾手快，直接把自己那件高定外套披在林昭身上，还顺手帮他理了理领口。
徐伯在旁边看得直皱眉，这祁家大小姐简直是魔怔了。
下了飞机，一溜黑色的红旗轿车已经停在通道口。
“大小姐，老爷在家里等您。”徐伯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晚瓷没动，转头看向林昭。
林昭把手机揣进口袋，右手自然地揽住顾晚瓷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走吧。”林昭看着徐伯，“带路。”
徐伯看着林昭搭在顾晚瓷腰上的手，眼皮猛地跳了两下。这小子是真活腻了，当着顾家人的面，居然敢这么放肆。
祁知予本来想跟着上同一辆车，却被徐伯拦住了。
“祁小姐，祁老爷子派来接您的车在外面。”徐伯语气恭敬但不容拒绝，“您该回家了。”
祁知予瞪了徐伯一眼，转头看向林昭，眼神里全是不舍。
“我在京城等你。”祁知予凑过去，压低声音在林昭耳边说，“顾家要是敢欺负你，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带人去砸场子。”
林昭笑了笑，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行了，回你的祁家去。”
祁知予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另一辆车。
红旗轿车平稳地驶出机场，朝着京城南边的顾家大院开去。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顾晚瓷坐在林昭身边，腰上还搭着他的手。她能感觉到林昭掌心的温度，这温度奇迹般地抚平了她心底的焦躁。
“林昭。”顾晚瓷轻声开口。
“嗯？”
“谢谢你。”
林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收紧了些。
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疾驰，两边的街景飞速倒退。京城，这座权力与财富交织的城市，此刻正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迎接这个从江城来的年轻人。
副驾驶上的徐伯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人接到了，带了个不知死活的野小子。秦少那边，可以通知了。”
林昭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闪烁。
【今日可用金额：十亿元】
【今日消费返还倍率：五倍】
京城啊。
林昭嘴角微挑。
十个亿，在江城花起来还有点费劲，到了这地方，应该能听个响吧。顾家，秦家，希望你们的场子够大，别让我太无聊。
车子拐进了一条林荫大道，尽头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大宅院。门口站着四个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大门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顾府。
车子稳稳停下。
徐伯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
“大小姐，林先生，到了。”徐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的兴奋，像是在看两头即将走进屠宰场的猎物。
林昭率先下车，站在顾家大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匾。
顾晚瓷跟着下车，走到他身边，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林昭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走。”林昭牵着顾晚瓷，大步跨上台阶，“去会会你家老爷子。”
大门在两人面前缓缓推开，一股沉淀了百年的世家威压扑面而来。林昭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牵着顾晚瓷，直接踏进了顾家的大门。
一场好戏，才刚刚开场。
顾家大院比林昭想象的还大。
走过影壁，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甬道，两侧种着修剪齐整的罗汉松，每隔三米站一个穿黑西装的安保。这些人不说话，只用余光扫过林昭，像在度量一块待宰的肉有几斤几两。
顾晚瓷的手心在出汗。
林昭感觉得到，但没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穿过垂花门，前面是一座三进的四合院。灰砖灰瓦，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院子正中摆着一口铜缸，缸里养着几尾红鲤。
这个院子看着古朴，但林昭用系统扫了一眼——光这几棵老桩盆景，随便哪一棵拉出去拍卖，都是七位数起步。
低调有钱，才是真有钱。
徐伯走在前面，推开正厅的红木门，侧身让路。
“老爷，大小姐到了。”
厅内光线偏暗。正对门的位置摆着一张黄花梨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灰色的对襟盘扣衫，双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瘦削干枯，但脊背挺得笔直。
顾家当家人，顾振邦。
年过七十，在京城商界沉浮了半个世纪。
他没看林昭，先看的是顾晚瓷。
目光停了两秒，没有暴怒，也没有失望，只是平静得不正常。
“回来了。”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厅内所有人都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顾晚瓷手指一紧，松开林昭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爷爷。”
“知道叫爷爷就好。”顾振邦端起茶杯，揭了揭盖子，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我还以为你忘了自己姓顾了。”
顾晚瓷嘴唇动了动，低下了头。
顾振邦这才把目光移到林昭身上。
审视。
从上到下，从头到脚，像看一件标了价签的商品。
“这位就是你的男朋友？”
话是对顾晚瓷说的，眼神却牢牢钉在林昭脸上。
顾晚瓷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是。”
顾振邦放下茶杯，杯底磕在黄花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叫什么？”
林昭开口了：“林昭。”
“哪里人？”
“江城。”
“做什么的？”
“在读大学生。”
这三个字一出来，厅内站着的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预料之中的表情。徐伯嘴角的冷笑几乎要溢出来了。
大学生。
从江城来的大学生。
想娶我们顾家的大小姐？
顾振邦却没有任何反应。他甚至身体往后靠了靠，像是在等一个更有趣的答案。
“大学生。”顾振邦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林家，在江城是做什么生意的？”
“没有家族生意。”林昭回答得很干脆，“普通家庭。”
徐伯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往前半步：“老爷，这位林先生——”
顾振邦抬了一下手。
徐伯立刻闭嘴，退回原位。
“坐吧。”顾振邦指了指左手边的椅子。
林昭没客气，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了。动作随意，没有半分拘谨。
顾振邦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几秒，是纯粹的压迫。
一个在京城翻云覆雨了半个世纪的老人，目光里带着的重量，足够让绝大多数年轻人手脚发软。
林昭右腿搭在左腿上，靠在椅背上，回望过去。
他不是在硬撑，他是真不怕。
十个亿的日额度，四大系统傍身，他在江城能把营销副总搞下台，能让地下高利贷跪着赔钱。
京城的水深？那也得看他船够不够大。
顾振邦倒是不急。他见过太多年轻人了，有的进了这道门就腿软，有的死撑着装硬气，结果不到三句话就露馅。
“你跟晚瓷认识多久了？”顾振邦问。
“不算太久。”
“怎么认识的？”
林昭看了一眼顾晚瓷，顾晚瓷正紧张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担心。
“她在商场买东西，银行卡刷不了。我替她付的款。”
这话一出，顾振邦微微眯了眯眼。
徐伯在旁边差点笑出声——就这？一个穷学生替人刷了个卡，就以为自己攀上高枝了？
“多少钱？”顾振邦问。
“十九万八。”
“然后呢？”
“然后她加了我微信，说要还钱。”
“还了吗？”
“没有。”林昭顿了顿，“我没让她还。”
顾振邦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二十万不到的东西，在你眼里不算钱？”
“不算。”
厅里安静了两秒。
顾振邦抬手，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年轻人，说话要有底气。”他放下杯子，语气依旧平静，“二十万不算钱，那你手上有多少？”
“够花。”
“够花不是数字。”顾振邦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顾家嫁女儿，不看别的，就看一个字——配。你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他站起身，走到林昭面前。
七十多岁的老人，眼底全是精明与威严。
“秦家那个孩子，秦泽。家族市值两千亿，本人名下的基金规模超过八十亿。京大金融系毕业，去年刚拿了高盛亚太区最年轻合伙人的聘书。”
顾振邦一字一字地说，每个字都在往林昭头上压。
“你一个江城的在读大学生，凭什么站在这里，跟我说你要和我孙女在一起？”
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顾晚瓷指甲掐进掌心，心脏砰砰跳得疼。
林昭靠在椅背上，没动。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老人。
“顾老爷子。”
“嗯？”
“您说的这些，家世，学历，基金规模，很唬人。”林昭站起身，和顾振邦面对面，“但您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
“您孙女的意愿应该是最重要的吧”
顾振邦微微一愣。
“她不想嫁。”林昭盯着老人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您看不见？”
大厅里鸦雀无声。
顾晚瓷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顾振邦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复杂的神色——有意外，有审视，甚至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欣赏。
但这丝欣赏只存在了一瞬间。
因为下一秒，正厅后面的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脚步声从后院方向传来。不急不缓，皮鞋踩在青石板上，节奏沉稳。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了正厅。
身高一米八五往上，穿着一件剪裁极好的深灰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低调的白金袖扣。五官锐利，眉骨很高，薄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透着一股从骨子里带出来的傲气。
他扫了一圈厅内的人。
目光在林昭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淡，很客气，但眼底一片冰凉。
“顾爷爷，好久不见。”
他冲顾振邦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然后转过头，看向林昭。
“这位就是晚瓷的男朋友？”
他伸出右手。
“秦泽。久仰。”
秦泽的手悬在半空。
林昭看了一眼，没伸手。
不是不敢，是没必要。
“不好意思，左手有伤。”林昭晃了晃缠着纱布的左臂，右手插在口袋里没动，“握手就免了。”
秦泽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收回来，不紧不慢地扣上西装袖口的白金袖扣。
“受伤了？在三亚？”秦泽拉开椅子坐下，位置刚好在林昭对面，“听说海棠湾那边前两天风浪不小，还有游客溺水。”
他语气关切，但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林昭听出来了。这人知道三亚发生的事，知道得还挺详细。
徐伯的消息传得够快的。
“是不小。”林昭随口应了一声，“不过人没事。”
秦泽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顾晚瓷。
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变了。锐利收敛，换上了一种温和的、甚至可以称之为柔情的神色。
“晚瓷，好久不见。”
顾晚瓷没回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往林昭的方向靠了半寸。
秦泽把这个动作看在眼里，嘴角的弧度没变，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顾振邦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茶杯，一副看戏的架势。
“秦泽来得正好。”顾振邦开口了，“晚瓷说她交了男朋友，你也见见，大家都是年轻人，聊聊。”
这话说得四两拨千斤。
不是让秦泽来抢人，是让他来“聊聊”。
翻译一下就是——你自己掂量掂量，跟秦泽比，你差多远。
秦泽接过佣人递来的茶杯，低头吹了吹。
“林昭是吧。”秦泽抬眼，“江城大学，大几？”
“大三。”
“什么专业？”
“工商管理。”
秦泽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从容。
“工商管理，好专业。我本科在京大也读的金融方向，后来去了沃顿念的MBA，导师是克里斯·帕克，去年刚拿了高盛亚太区的合伙人聘书。”
他说这话的时候，既不炫耀也不张扬，语速平稳，就像在念一份简历。
但每一个词，都是一颗钉子，钉在“你不配”三个字上。
京大、沃顿、高盛、亚太区合伙人。
换任何一个普通大学生坐在这里，光听这串履历就得手心冒汗。
林昭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龙井，明前的。
还行。
“那挺厉害的。”林昭放下茶杯，语气真诚。
秦泽微微一愣。
他预想过很多种反应——不服、心虚、强撑、沉默。唯独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坦然地承认。
“你在江城有自己的公司？”秦泽继续问。
“有一个，刚起步，传媒方向。”
“规模多大？”
“不大。”
秦泽笑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倾。
“林昭，我说句不中听的，你别介意。”他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顾家和秦家的联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族的事。南郊那个项目，涉及的资金量超过一百五十亿，牵扯的产业链上下游少说二十家企业，几千个就业岗位。”
他顿了顿，看着林昭。
“你一个刚起步的传媒公司，能扛得住这个分量吗？”
这话不是在问林昭，是在告诉他——你搅黄这门亲事，等于得罪两个家族，外加一百五十亿的利益链条上所有人。
屋里安静了三秒。
顾晚瓷的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林昭嘴角动了一下。
“秦总。”
“嗯？”
“你说的这些，项目、资金、产业链——”林昭停了一下，“跟晚瓷有什么关系？”
秦泽眉头微皱。
“她是顾家的人。”
“她是个活人。”林昭纠正他，“不是合同附件。”
厅里的温度又降了一截。
顾振邦端着茶杯的手停了。
秦泽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他直起身子，审视的目光在林昭脸上停留了很久。
“你很有意思。”秦泽站起来，整了整袖口，“但有意思没用，这个世界终归是讲实力的。”
他走到顾晚瓷面前，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桌面上。
“这是我给你选的订婚戒指。卡地亚高定，主石五点二克拉，全球只此一枚。”
他没打开盒子，只是放在那里。
然后他转过头，对林昭说了今天最重的一句话。
“林昭，你陪她玩两天可以，但有些东西，不是你这个层面能碰的。”
他拍了拍林昭的肩膀，力道不大不小。
“这枚戒指，光主石的成本就两千三百万。”秦泽收回手，语气平静，“够你那个传媒公司运转三年了吧。”
拍完，他冲顾振邦微微欠身。
“顾爷爷，订婚的事您安排，我随时有空。那个南郊项目的二期评估报告，明天上午十点我让人送过来，您过目。”
顾振邦点了点头。
秦泽整了整领口，对林昭最后看了一眼。
“对了。”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后天晚上，京城半岛酒店有一场商界晚宴，京城排得上号的家族基本都会到。顾爷爷也会去。”
他的目光从林昭身上移到顾晚瓷身上，又移回来。
“既然你是晚瓷的男朋友，那也应该到场。毕竟，总得让京城的人认识认识你。”
这话听着客气，内里全是刀子。
京城商界晚宴，遍地都是身家百亿起步的老狐狸。一个江城来的大学生，连张名片都拿不出来，去了跟进动物园有什么区别。
秦泽不是在邀请，是在下套。
把林昭架到那个场合里，让所有人看看顾家大小姐找了个什么货色，让他自己丢到没脸，灰溜溜滚回江城。
林昭听完，拿起桌上的茶杯，把剩下的半杯龙井喝完了。
“行。”
他放下杯子，看着秦泽。
“后天，我到。”
秦泽嘴角又弯了起来，这次笑得很真。
因为他觉得鱼已经上钩了。
“那后天见。”
秦泽转身离开正厅，皮鞋声渐远。
大门合上。
厅内只剩下顾振邦、林昭和顾晚瓷三个人。
顾晚瓷猛地拽住林昭的衣袖，压低声音，嘴唇都白了。
“你疯了？那种场合，京城四大家族、七家上市集团的掌门人都会在，你去了怎么办？”
林昭低头看着她攥自己衣角的手指。
“怎么办？”
他把她的手掰开，反握住，捏了一下。
“吃饭啊，还能怎么办。”
顾晚瓷差点被他气死。
太师椅上，顾振邦一直没出声。
他看着林昭那张年轻的、甚至称得上稚嫩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茶杯，说了一句。
“徐伯。”
徐伯立刻上前。
“给林先生安排客房。”顾振邦站起身，拄着手杖往后院走，走到门槛前，停了半秒。
“西厢那间。”
徐伯脸色微变。
西厢，是顾家招待贵客的院子。
不是下人房，不是偏院，是正经的客院。
顾振邦没有回头，只是拄着杖慢慢走远了。
徐伯盯着老人的背影，满脸不解。
林昭也注意到了。
有意思。
老爷子没有当场赶他走，也没有答应秦泽的婚事，反而把他安排进了贵客的院子。
这说明什么？
说明顾振邦这个老狐狸，还在观望。
他在等后天的晚宴。
等着看林昭在京城最顶级的场合里，到底是被碾成粉末——
还是能翻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