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捏着那张拜帖,指腹在烫金的“叶”字上碾了一下。
纸不是普通宣纸,抽出来带着一层极薄的绢底。没有落款,没有地址,没有电话。就一个字。
“老宋。”
“先生。”
“京城姓叶的多不多?”
老宋躬着腰,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姓叶的多。但敢在拜帖上只写一个‘叶’字,还敢往恭王府东院送的,就一家。”
“说清楚。”
“叶家。”老宋顿了顿,“先生,我在京城伺候过三户人家,二十六年。这二十六年里,我只见过两次这种帖子。一次是给中南某位老先生的寿宴,一次是十年前叶家老爷子过世。”
“叶家做什么的?”
老宋没直接回答,反而抬起头看了林昭一眼,像在确认这位年轻主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叶家不做生意。”
四个字,比什么都重。
正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祁知予披着浴袍冲进来,头发还乱着,眼睛却亮得吓人。
“谁递的帖子?”
她一眼扫到林昭手里那张黑底烫金,脸色刷地就白了半分。
“钓鱼台?姓叶?”祁知予扑过来,一把把帖子抢过去,翻来翻去看了三遍,指尖都在抖,“是叶清辞。”
“认识?”
“我见过她一次。”祁知予把帖子往桌上一扔,声音发紧,“我十九岁生日,我哥请了半个京城。她没来。后来我在一个基金会的年会上见过她一次,隔了三张桌子。我们那一桌坐的是各家的女儿,谁都没敢过去敬酒。”
顾晚瓷这时也进来了,手里还夹着南郊的文件。她只看了一眼桌上的帖子,把文件放下。
“叶清辞。”她开口,语气比祁知予平静得多,“比我大两岁。她不参加名媛局,不上社交媒体,不接任何采访。京城这个圈子里能约她喝茶的人,一只手数得完,而且都是长辈。”
“她请过男人喝茶吗?”林昭问。
顾晚瓷摇头:“据我所知,没有。”
屋里静了两秒。
祁知予突然一屁股坐到林昭旁边,手伸过来抓住他的手腕,抓得挺紧。
“她凭什么请你?”
“大概是想看看是谁把秦家王家一起按地上了。”林昭抽了抽手,没抽出来。
“那也不用请去钓鱼台。”祁知予咬着牙,“林昭我告诉你,叶家跟秦家王家不一样。秦定山那种,你砸九百亿他就得跪。叶家名下压根没什么上市公司,他们手里是军工、能源、还有一堆你听都没听过的研究院。你的钱在他们那儿……”
她说到一半卡住了,好像找不到合适的词。
“砸不出声。”顾晚瓷替她补上。
林昭嗯了一声,靠回椅背。
系统面板在意识里亮着。他调出“需求显示”,输入目标。
【目标:叶清辞】
【检测失败。】
【提示:目标被高等级气运遮蔽,无法远程读取。需面对面接触后解锁完整信息。】
小精灵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正经:“宿主,就是她。颜值评分一百分,满分。系统终极权限的解锁条件跟她绑定。但她身上的气运层级比您现在高,所以看不透。”
林昭没什么表情。这是他拿到系统以来第一次读不出一个人。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
“钓鱼台,几点?”
祁知予愣住:“……啊?”
“帖子上只写了明晚。”林昭指了指桌上那张纸,“几点?要不要穿正装?”
“林昭!”祁知予拔高声音,“我跟你说了半天,你听懂没有?那是叶家!”
“听懂了。”林昭点头,“所以问你几点。”
顾晚瓷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很快压住。
老宋在旁边接话:“送帖子的人说,明晚七点,芳华苑。穿常服就好,叶家不讲究这些虚礼。”
“行。”林昭起身,把帖子往茶几上一放,压了个茶杯在上面,“晚饭吃什么?”
祁知予彻底崩了。她跳起来挡在林昭面前,仰着脸盯他:“你是不是想去见她?”
“她请我。”
“你可以不去!”
“不去更麻烦。”林昭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别人递帖子你不接,等于告诉整个京城你怕了。”
祁知予捂着额头,眼圈有点红。她憋了几秒,突然小声说:“……她很好看。”
“嗯。”
“非常好看。”祁知予咬着字,“比我好看。”
林昭低头看她。
小姑娘偏执又心虚地站在那儿,手指头绞着浴袍的带子,连头都不敢抬。
“怕我被她勾走?”
“谁怕了!”祁知予一下炸了,脸红到脖子,“她再厉害也就是个女人!我怕她干什么!”
话说完自己都觉得没底气,又赶紧补一句:
“但你不许对她笑。”
“笑一下都不行?”
“不许笑得太好看。”祁知予认真强调,“你笑起来……算了。反正不许。”
顾晚瓷这时候把文件重新拿起来,翻了一页,语气很淡:“我陪你去。”
祁知予立刻转头:“凭什么是你?”
“我在京城长了二十四年。”顾晚瓷抬眼,“叶家跟顾家有过两次合作,我知道他们说话的路数。叶清辞今晚请他喝茶,可能是试探,可能是招揽,也可能是替别人递话。你能听出来?”
祁知予噎了一下,然后不服气地梗着脖子:“我是他女朋友。”
“所以你更不该去。”顾晚瓷说,“你在场,那就是祁家跟叶家的事,不是林昭跟叶家的事。”
“你——”
“都不带。”林昭开口。
两个人同时转过来。
“我一个人去。”林昭把外套从椅背上抽下来搭在肩上,“带着女人进去,人家会以为我没这个胆子单独坐下。”
祁知予还想说什么,被他一句话堵回去:“晚瓷把南郊的交接盯完。你,明晚在家等着。”
“凭什么我等着——”
“你不等?”
祁知予瞪了他三秒,最后小声嘟囔:“我等。你几点回来?”
“看她茶泡得好不好喝。”
当晚十点。
京城几处宅子里,几乎同时接到了同一条消息。
秦家书房,秦定山刚吃完药,听完管家汇报,握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叶家给那小子递了帖子?”
“芳华苑,明晚七点。”
秦定山把水杯放下,很久没说话。最后他笑了一声,笑得挺难听:“完了。这小子踩上道了。”
王家那边,王崇山刚从瑞丰资本签完转让协议回来,听到消息直接把手里的杯子摔了。
“叶家?叶家凭什么理他!”
没人敢答。
祁家老宅,祁镇海站在院子里抽烟。听完汇报,他把烟按在石桌上。
“芳华苑。”他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知予还在他那儿?”
“在。”
祁镇海沉默了半分钟。
“不管了。”他转身进屋,“这盘棋轮不到我下了。”
同一时间,京城西郊。
一处没有门牌的宅院里,二层书房只开了一盏台灯。
穿白色旗袍的女子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几页打印纸。
第一页是林昭的照片。江城大学的学籍照,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眼神很平。
后面几页密密麻麻。半岛酒店51%股权变更时间;瑞丰资本九十二亿到账流水;南郊项目债权转让;王氏建材一夜易主;中建集团慈善基金二十亿捐赠备案;恭王府东院产权过户记录。
最后一行用红笔标了个圈——**账户可动用现金:920亿+(未核实)**
她看得很慢。看到最后一页,指尖轻轻落在照片上林昭的脸上,压住了。
“查清他的资金来源了吗?”她问。
身后的中年男人低着头:“没有。所有环节合法合规,但资金源头查不到。像是凭空出现的。”
“凭空。”她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情绪。
“大小姐,要不要压一压?”
“压他做什么。”女子把纸放在窗台上,抬起手关掉台灯。
窗外月光落进来,照在她半张脸上。
“他若真有九百亿现金——”
她转过身,声音很轻。
“就让他来试试天枢项目。”
中年男人身体一僵:“天枢……那是上面的项目。三年了,六家挤进来又爬出去,光资金缺口就……”
“所以我请他喝茶。”
女子往门口走,旗袍下摆扫过地板,没有一点声音。
走到门边,她停住。
“把他在江城的档案也调来。”
“全部?”
“全部。”她说,“包括他身边那几个女人。”
清晨六点半,恭王府东院。
林昭是被院子里的鸟叫吵醒的。百年古槐上落了一群麻雀,吵得比闹钟还准。
他坐起身,系统面板自动弹开。
【今日可用金额:30亿元】
【今日消费返还倍率:10倍】
【首签奖励已生成:全球高端半导体产业链情报包】
林昭愣了一下。这玩意儿不是钱,也不是房,也不是车。
意念一动,一大片信息灌进脑子里。荷兰某设备商三个海外持股平台的真实穿透关系;日本一家光刻胶材料厂被两家专利壳公司套牢的授权链条;美国某EDA工具商母公司三年前签下的一份对赌协议,违约触发条件写在附件第十七页。
还有二十多家公司的收购漏洞,标得清清楚楚。
“02号。”林昭喊了一声。
【在!宿主!】
“这东西什么时候用得上?”
【今晚。】小精灵回得飞快,【系统检测到宿主今晚的行程与本情报包高度关联,故提前发放。】
林昭把面板关了,靠回床头。
他还以为叶清辞那张拜帖是来看人的。现在看来,钓鱼台那杯茶里泡的不是风月,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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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书房。
顾晚瓷把平板推过来,一身黑色职业装,头发在脑后扎得利索。
“中建的第一批设备今天下午进场,围挡已经立起来了。”她翻了一页,“王氏建材的运输线昨天夜里完成剥离,二十七台自卸车、四条水泥专线,现在都挂在瑞丰名下。”
“秦家那边?”
“老实。”顾晚瓷抬眼,“秦定山昨天亲自带法务去对接,一个字都没敢改。倒是王崇山让人送了两箱茶叶过来,我没收。”
“做得对。”
顾晚瓷停顿了一下:“林昭,南郊现在没人敢碰了。但你要不要考虑——现在盯着你的,不止京城这几家。”
“怎么说?”
“我昨晚查了半岛酒店那51%的股权原始来源,追到第三层就断了。”她看着他,“我不问。我只是提醒你,能查到这一层的,不止我一个。”
林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
顾晚瓷也没再追问。她合上平板,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才回头:“晚上钓鱼台,我不去。”
“为什么?”
“叶家的门槛,顾家过不去。”她说得平静,“我去了是给你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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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东厢房。
祁知予把三套西装摊在床上,双手抱胸站着看,眉头皱得像在做数学题。
“黑的太严肃,深灰的太软,藏青的……”她走过去,把藏青那套抓起来在林昭身上比了比,“藏青这个还行。”
“不都一样。”
“一样什么啊。”祁知予瞪他一眼,“钓鱼台你懂不懂?那不是半岛酒店,你在那儿砸钱没人搭理你。人家看的是你穿什么、说什么、坐哪个位置。”
她从丝绒盒里挑了个袖扣,比了两下又换掉。
“领带别打温莎结,太用力了,像去谈生意的。”她自言自语,手上飞快地绕了两圈,“打个半温莎,松一点。你现在的身份,得让人觉得你无所谓。”
林昭低头看着她。这女人昨天还为住哪间房跟顾晚瓷吵得脸红脖子粗,现在盯着他领口的样子倒是认真。
“祁大小姐挺懂。”
“我从小穿这种衣服长大的。”祁知予把领带扯正,抬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行了。”
她后退两步端详,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叶清辞……漂亮吗?”
“没见过。”
“见了以后不许多看。”祁知予踮起脚,凑近了些,“听见没有?”
“听见了。”
“真的听见了吗?”
林昭捏了捏她的脸:“东西收好,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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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旗车驶出胡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老黑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看了一路,开口:“林董,后面跟了三辆。两辆没牌,一辆是套牌,隔了四百米。”
“别管。”
“要不要甩掉?”
“不用。”林昭闭着眼,“让他们看。看清楚了,才知道该跟谁做生意。”
车过西直门,往钓鱼台方向拐。到了内院门口,两名穿常服的警卫上前,接过老宋备好的拜帖,一句话都没多问,只把车牌拍了照,抬手放行。
进去以后,林昭才明白顾晚瓷为什么不来。
这地方没有金碧辉煌,也没有服务生排队鞠躬。青砖、松柏、几盏昏黄的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可每隔二十米,暗处就站着一个人。
老黑被留在了外院。
带路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一路没说话,走到一间独栋茶室门口,停下:“林先生,请。”
推门。
屋里只有一张老木茶案,一个人坐在案后。
白色中式长裙,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捏着一柄银壶,正给自己那只杯子里注水。
她抬头。
【目标扫描完成。】
【姓名:叶清辞】
【颜值评分:100】
【气运等级:最高级】
【当前好感度:0】
林昭在门口站了半秒。
不是被美色晃住的那种半秒。是他忽然意识到,这女人从他推门进来到抬头看他,眼里没有半点好奇。
她像是在等一份文件送到。
“林先生。”叶清辞放下银壶,示意对面的位置,“坐。”
林昭坐下。
【需求显示已开启。】
【显性需求:确认林昭是否有资格参与“天枢芯片计划”。】
【深层需求:找到一个不受京圈财阀与海外资本控制的破局者。】
林昭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他不是被叫来喝茶的,是被叫来面试的。
“我看过你的账。”叶清辞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半岛酒店,51%,一天完成过户。南郊项目,九十二亿溢价买断秦家外部债权。王氏建材,绝对控股,加一份四十五亿的海外流水。”
她语速不快,报数字像报天气。
“有钱,有胆。”茶盖轻轻磕在杯沿上,“但还不够干净。”
林昭捏着杯子没喝。
“干净是什么意思?”
叶清辞终于正眼看他,那眼神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秦家和王家,是商业局。”她说,“你砸钱、拔獠牙、让人跪下磕头,那是打架。打完了,京城多一个怕你的人,少一个挡你的人,账算得清。”
“今晚我要谈的东西,算不清。”
她抽出一张纸,推过来。
纸上三行字:EDA工具授权、光刻胶材料、高端测试设备。
每一行后面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卡死”。
“天枢。”叶清辞说,“国内目前唯一一条完整的先进制程验证线,三年,两百三十七亿投入,去年十一月开始试跑。”
“上个月,海外三家同时断供。理由写得很客气,说是合规审查。”
“三处卡点,卡在同一天。”
林昭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眼,放下。
“韩家。”他说。
叶清辞的手指顿住了。
这是她今晚第一个没料到的反应。
“你知道韩家。”
“不知道。”林昭很坦然,“但断供是外因,你今晚请我喝茶是内因。既然叶家吃了亏还要往外找人,说明家里有人在等这一天。”
茶室里静了几秒。
“韩家。”叶清辞重新拿起银壶,“三年前投过天枢的B轮,占了11%。他们背后有两只离岸基金,钱是海外的,人是京城的。”
“断供之后,韩家出来说,可以帮天枢拿到授权,条件是让出主导权。”
“这就等着呢。”林昭笑了一下。
“对,等着呢。”叶清辞把杯子放下,“一旦让出去,天枢就不是一条验证线了,是他们手里一张牌。做出来了就报功,做不出来就转手卖掉技术团队,两头都不亏。”
“钱有的是人给。”她抬眼,“但给钱的人,我一个都不敢用。”
林昭听懂了。
她要的不是投资人。她要的是一个进京不到一个月、跟京城任何一家都没有勾连、被秦家王家同时恨上、恰好又有几千亿现金的人。
一个孤家寡人。
“所以你有三个问题。”林昭说。
叶清辞点头。
“第一,你能不能拿出足够的钱。天枢现在的资金缺口不是几十亿的事。”
“第二,你能不能绕开韩家在京城的封锁。他们卡的不只是钱,是通关、物流、检测口子,全在人手里。”
“第三——”她停了一下,“海外资本反扑的时候,你顶不顶得住。断供是第一刀,后面还有诉讼、专利战、外汇账户冻结。上一个想接这个盘的人,三个月就倒了。”
说完,她端起茶,第一次喝了一口。
“想清楚了再回答。想不清楚,今晚这杯茶就当认识一下,你回你的南郊,我做我的天枢。”
林昭没说话。
他脑子里那份情报包正在自动排列。荷兰那家设备商的三层持股平台,第二层的实控人正在打离婚官司;日本材料厂被两个专利壳公司套住的授权链,其中一家壳公司注册在开曼,去年就快断资了;那份EDA母公司的对赌协议,违约条件里有一条——
【关联方股权变动超过15%,触发提前回购。】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
“需要多少钱?”
叶清辞抬起头。
这一次,她真的看了他一眼。不是审视,不是评估,是那种在一堆废纸里突然摸到一张硬卡的眼神。
“你连风险都没问。”
“风险你刚才说完了。”林昭把袖口理了理,“我在问的是价格。”
叶清辞的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
“天枢现在缺的,不是一笔钱。”她说,“是一场并购。三处卡点背后的实际控制方,你得买下来。”
“买多少?”
“不知道。”她很直接,“我们查了半年,只摸到第二层。再往上,全是壳。”
林昭笑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轻得像在点菜。
“一千亿以内,今晚就能谈。”
叶清辞捏着杯子的手,第一次抖了一下。
茶室外的松树被风推得响了一声。
她盯着林昭看了很久,才把杯子放稳。
然后她伸手,从案下取出一只黑色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打开。”
林昭抽出里面的东西。
第一页是一张组织架构图。第二页是七十三家海外公司的名单。第三页——
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男人站在机场廊桥前,侧脸对着镜头。照片右下角标着时间:三天前。
叶清辞的声音落下来。
“他今天下午已经落地北京。韩家的人去接的。”
“林先生,你要买的这些公司背后,站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