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星期,民警正式通知她,如果她愿意,可以办理临时收养手续,等找到孩子亲人再说。
孙秀珍几乎是立刻就点了头。
手续办得很快。
她从箱底找出压着的存折,里面是男人死后剩下的一点钱。
她去镇上给时云峥买了新衣服、新鞋子,买了印着小花的书包,买了铅笔和本子。
“以后,你就跟我过了。”
她对时云峥说,声音温柔得像怕吓着孩子。
时云峥仰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然后用力点头:“嗯!”
……
日子像河里的水,平缓地流淌起来。
孙秀珍在镇上的服装厂找了份活儿,踩缝纫机。
早上六点半出门,晚上六点回家,中间有一个小时午饭时间。
工资不高,但管一顿午饭。
她总是把厂里发的馒头或包子留一半,用塑料袋仔细包好,带回家给时云峥当点心。
时云峥上了镇里的小学。
开学第一天,孙秀珍给她穿上新买的碎花裙子,扎了两个整齐的羊角辫,系上红色蝴蝶结。
送到校门口,时云峥背着书包,一步三回头。
“去吧,好好听课。”
孙秀珍朝她挥手。
下午放学,孙秀珍请了半小时假,早早等在校门口。
时云峥一看见她就飞奔过来,扑进她怀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妈妈,老师今天夸我字写得好!”
“妈妈,我同桌叫周晓芳,她给我吃糖了!”
“妈妈,学校的饭有肉!”
“……”
孙秀珍牵着她的手往家走,听着孩子雀跃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些沉甸甸压在心口的阴霾,被这稚嫩的童声一点点击碎。
时云峥的学习从不用她操心。
孩子聪明,记忆力好,课本读两遍就能背下来。
每次考试都是班级第一。
奖状一张张贴在家里的墙上,孙秀珍每天回家都要看一遍,用手把边角抚平。
但孩子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在学校受了委屈也不说。
孙秀珍发现了几次,时云峥回来时眼睛红红的,问她只说“没事”。
直到那天下午,孙秀珍正在缝纫机前赶工,突然外面天色暗了下来,乌云翻滚,眼看就要下雨。
她心里一紧:早上时云峥穿的是那双薄底的运动鞋,鞋底已经磨得差不多了,下雨肯定渗水。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三点四十,时云峥四点放学。
从厂里到学校,走路要二十分钟。
“王姐,我请一小时假,孩子没带伞。”
她对组长说。
“快去吧,这雨看着不小。”
孙秀珍从柜子里拿出雨伞,又找出时云峥那双半新的胶鞋,用塑料袋包好,抱在怀里就冲出厂门。
刚跑到半路,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她撑开伞,护着怀里的鞋子。
风很大,伞几乎要被掀翻,雨水斜着打进来,很快湿了她的裤腿和肩膀。
跑到学校时,离放学还有十分钟。
她浑身湿透地站在校门口屋檐下,怀里紧紧抱着那双用塑料袋裹了好几层的胶鞋。
放学铃响,孩子们涌出来。
时云峥背着书包,正和几个同学一起往外走,一抬头看见孙秀珍,愣了一下,然后飞快跑过来。
“妈妈!你怎么来了?你衣服都湿了!”
孙秀珍顾不上自己,蹲下身:“快,把鞋换了,这雨大,你那鞋不防水。”
时云峥低头看着孙秀珍从怀里拿出那双干燥温暖的胶鞋,塑料袋上还带着体温的热气。
雨水顺着孙秀珍花白的头发往下滴,额前的刘海紧贴在皮肤上,脸色冻得有些发白。
小女孩突然就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哭啥,快换鞋,别冻着了。”
孙秀珍手忙脚乱地帮她脱下湿了的运动鞋,换上胶鞋。
又拿出毛巾给她擦脸:“走,回家妈妈给你煮姜汤。”
那天晚上,时云峥发烧了。
孙秀珍守了一夜,隔一会儿就用温水给她擦身体,喂她喝水。
凌晨时分,时云峥烧退了,迷迷糊糊醒来,看见孙秀珍趴在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
“妈妈。”她轻声喊。
孙秀珍立刻惊醒:“怎么了?难受吗?”
时云峥摇摇头,往床里挪了挪:“你上来睡。”
孙秀珍躺上去,时云峥钻进她怀里,小手环着她的腰,声音闷闷的:“妈妈,以后下雨你别来接我了,我自己能跑回家。”
“说什么傻话。”孙秀珍拍着她的背:“你是我闺女,我不接你接谁。”
“那你要带伞,别淋湿了。”
“好。”
过了很久,时云峥快要睡着时,听见孙秀珍轻轻地说:“云峥啊,妈妈没什么本事,给不了你多好的生活,但妈妈会尽全力护着你,不让你受委屈。”
时云峥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那之后,时云峥的性格开始慢慢变化。
她还是不爱和陌生人说话,但在孙秀珍面前,话渐渐多了起来。
会和她说学校里的趣事,会说哪个老师讲课有意思,会说今天食堂的菜太咸。
孙秀珍总是认真地听,偶尔插一句话,问些问题。
母女俩晚上坐在灯下,一个写作业,一个缝补衣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小小的房子里充满了温暖的气息。
四年级那年,时云峥被班上一个男生欺负。
那男生揪她辫子,往她书包里的课本上浇水,还给她起外号。
时云峥回家没说,但孙秀珍发现她最近总是不开心,问了几次才问出来。
第二天,孙秀珍又请假了。她直接找到学校,见了班主任,要求见那个男生和他的家长。
男生的母亲是个烫着卷发的女人,一来就嚷嚷:“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嘛,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孙秀珍没理她,直接看向那个胖胖的男生,语气平静但严肃:“你为什么要欺负我们家云峥?”
男生支支吾吾:“就、就玩玩……”
“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