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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秀珍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揪女孩子头发是玩？往别人书包里浇水是玩？给人起侮辱性外号是玩？”
她转头看向那位母亲：“这位家长，如果我把你儿子头发揪掉一把，往你儿子饭盒吐口水强迫他吃，再给他起个难听的外号天天叫，你会觉得是‘玩’吗？”
卷发女人脸色变了：“你这是什么话！”
“我只是按你的逻辑举个例子。”
孙秀珍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眼神很冷：“时云峥是我闺女，我舍不得打舍不得骂，不是送来学校让人欺负的。”
“今天这事，你们必须道歉。”
班主任打圆场，最后男生不情不愿地道了歉。
走出办公室时，卷发女人狠狠瞪了孙秀珍一眼。
孙秀珍牵着时云峥的手往校外走。
时云峥小声说：“妈妈，其实不用这样的……”
“怎么不用？”
孙秀珍停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云峥，你给我记住，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有人欺负你，第一次可以忍，第二次必须还回去，还不了就告诉妈妈，妈妈给你撑腰。”
她摸摸时云峥的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妈妈希望你善良，但不是软弱。”
时云峥重重地点头。从那以后，她腰杆挺得更直了，说话声音也大了些。
那个男生再也没敢招惹她。
小学毕业，时云峥以全镇第一的成绩考进了县里的重点初中。
学校提供住宿，一周回家一次。
孙秀珍给她准备了崭新的被褥、脸盆、暖水瓶，还有一个月的生活费。
送她去学校那天，母女俩坐了一个多小时的中巴车。
到了学校，孙秀珍帮她铺床，挂蚊帐，把每样东西都归置得整整齐齐。
“饭要按时吃，别省着，钱不够了就给妈妈打电话。”
孙秀珍一遍遍嘱咐：“晚上睡觉盖好被子，别着凉，跟同学好好相处，但也别委屈自己。”
时云峥点头应着。
要分别时，她看着孙秀珍眼角深深的皱纹，突然说：“妈，等我长大了，赚钱了，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孙秀珍笑了，眼眶却红了：“傻孩子，妈养你不是为了过上好日子也不求你赚大钱，就盼着你平安健康，开开心心的。”
……
初中三年，时云峥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时云峥长高了许多，孙秀珍给她买的衣服总是没多久就短了。
她脸颊上那点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去，皮肤白里透红，扎着高高的马尾，走路带风，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每个周末回家，她都会跟孙秀珍说学校里的事。
孙秀珍总是早早做好一桌子菜，全是她爱吃的。
母女俩边吃边聊，能说上好几个小时。
“砰——，”
时云峥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
“妈妈，对不起。”
“你这孩子，你好心帮我洗碗，碗碎了就碎了，你没受伤就好，你别动了，我扫一下就好。”
时云峥点点头：“好！”
……
初三那年春天，时云峥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捡到了一只猫。
那是只小黑猫，瘦得皮包骨，缩在垃圾箱旁边瑟瑟发抖。
一双眼睛是罕见的翠绿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盏小灯笼。
时云峥蹲下身看它，它也看她，弱弱地“喵”了一声。
她心一软，把猫抱回了家。
孙秀珍正在做饭，看见她怀里脏兮兮的小东西，皱起眉：“哪儿捡的小野猫？多脏啊，快扔了。”
“妈，它好可怜，都没人要。”时云峥抱着猫不撒手：“我们养它吧，我负责喂它、打扫。”
孙秀珍嘴上嫌麻烦，但还是找了旧毛巾给猫擦身体，热了牛奶给它喝。
小猫饿极了，埋头猛舔，喝得胡须上都沾着奶渍。
“叫长生好不好？”
时云峥摸着小猫的脑袋：“我就觉得应该叫这个名字。”
孙秀珍正在切菜，头也不抬：“不行，养宠物不可以这样，名字的寓意如果太好容易养不活。”
“叫二妞吧，身子这么细看起来应该是个小母猫。”
时云峥撇撇嘴，但还是很听话接受了“二妞”这个土气的名字。
小猫正式在这个家安顿下来。
时云峥用零花钱买了猫粮和猫砂，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抱抱它。
孙秀珍嘴上说着“脏死了”，但也会在做饭时特意留点鱼头肉末给它。
过了几个月，“二妞”长胖了一圈，毛色油亮。
有一天，时云峥抱着猫在沙发上看电视，突然惊讶地叫起来：“妈！你快来看！这两个圆圆的是什么？”
孙秀珍从厨房出来，凑近一看，愣住了。
过了几秒，她笑出声：“哦哟，我们二妞叫了好几个月的妞妞，居然是个小男猫。”
时云峥也笑起来，抱着猫使劲揉：“二妞啊二妞，你怎么能骗我们呢？”
小黑猫无辜地“喵”了一声，蹭蹭她的手。
那晚，孙秀珍看着时云峥抱着猫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家终于又像个家了。
——有孩子的笑声，有活物的生气，有热腾腾的烟火气。
……
时云峥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进了省城最好的高中——清河一中。
这是所百年名校，红砖墙上爬满常青藤，校园里有参天古树和带着铜锈的钟楼。
能在这里读书的孩子，要么天赋异禀，要么刻苦卓绝，更多是二者兼备。
开学第一天，时云峥穿着孙秀珍给她新买的浅蓝色衬衫和深色长裤。
——已经是她们能买到的最体面的衣服，但站在那些穿着名牌运动鞋、背着精致书包的同学中间，仍显得格格不入。
她抱着领来的教材和校服，独自穿过喧闹的走廊，找到了高一（三）班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
她在后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本整齐地码在桌角。
前桌两个女生正在热烈讨论暑假去海南旅游的经历，左边的男生在摆弄一支看起来很贵的钢笔。
时云峥安静地看着窗外，操场上有学长在打篮球，欢呼声隐隐传来。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姓陈，教数学，讲话干脆利落。
第一堂课就是数学摸底考。
试卷发下来，时云峥扫了一眼——有些题型她没见过，难度明显比初中拔高了一大截。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考试结束交卷时，她手心都是汗。
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她没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