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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第二天就出来了。
陈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脸色不太好：“这次摸底，最高分138，最低分62。”
“咱们班平均分102，在年级里排第四。”
她顿了顿：“有些同学，不要以为中考考得好就万事大吉了。高中和初中是两个概念。”
时云峥拿到自己的试卷。
121分。
在班里排中上游。
她盯着那个分数看了很久，直到墨水数字在视线里微微模糊。
初中三年，她永远是第一。
现在，她连班级前二十都没进。
那天放学，她没直接回宿舍，而是去了图书馆。
三层楼的图书馆坐满了人，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翻开数学课本，从第一章开始重新看。
晚上十点，图书馆闭馆铃响。
她抱着书走回宿舍，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同宿舍的三个女生已经回来了，一个在跟父母视频，一个在敷面膜，一个戴着耳机听歌。
她们互相打了招呼，客气而疏离。
时云峥洗完澡，端着盆去水房洗衣服。
水房灯光昏暗，水龙头有些漏水，滴滴答答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她用力搓着校服衬衫的领口，泡沫溅到脸上，冰凉。
第一个月，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
早上六点起床，去操场背英语单词；中午吃完饭不回宿舍，直接去教室做题；晚上自习到十点半，回宿舍还要打着手电筒看一会儿书。
但第一次月考，她的成绩并没有显著提升。
班级第十五名，年级排名两百开外。
拿到成绩单那天晚上，她给孙秀珍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孙秀珍熟悉的声音：“喂，峥峥？”
“……”
时云峥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走到宿舍楼外的阳台，夜风吹过来，有些凉。
“妈……”
她一开口，声音就带了哭腔：“我压力好大……我不想学习了……我要是考不上好学校怎么办……我能不能回去种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
然后孙秀珍平静的声音传过来，没有惊讶，没有责备，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考不上就考不上，妈妈养你一辈子。”
时云峥愣住了。
她本以为孙秀珍会劝她、会鼓励她、会说“你要加油”，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地抽泣。
“妈……我是不是很没用……”
“傻孩子，说什么呢。”
孙秀珍的声音温温和和的：“累了就休息休息，别把自己逼太紧，妈不求你出人头地，就希望你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
那天晚上，时云峥哭了很久。
挂掉电话后，她看着窗外省城的灯火，那些高楼大厦的窗户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
但心里某个地方，因为孙秀珍那句“妈妈养你一辈子”，变得柔软而安稳。
日子继续。
时云峥渐渐摸清了高中学习的节奏。
她发现自己之前的学法有问题，太过依赖死记硬背，而高中更需要理解和融会贯通。
她开始调整方法，不再盲目刷题，而是花更多时间去理解概念背后的逻辑。
她主动找陈老师请教问题。
起初有些胆怯，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呼吸好几次才敢敲门。
陈老师倒是很耐心，给她讲题时会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思路。
几次下来，时云峥发现这个看似严厉的老师，其实很愿意帮助学生。
但学习压力依然存在。
第二次模拟考试前，时云峥连续失眠了三晚。
考数学时，她看着最后一道函数题，大脑一片空白。交卷铃响时，她还有半面卷子没写。
成绩出来：数学98分，总排名班级第十八。
那天晚上，她又给孙秀珍打电话，声音里满是崩溃：“妈，我模拟考试又没考好……我不想活了……”
孙秀珍在电话那头轻声问：“怎么了？跟妈说说。”
时云峥满腹的牢骚和委屈倾泻而出：“今天数学老师骂我……我不喜欢她，我数学要考零分！”
她说得咬牙切齿，像个赌气的幼童。
孙秀珍居然笑了：“考零分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样她的奖金就没有了！我想气死她！”
时云峥说着自己都觉得幼稚的话，但就是说出来了，因为知道在妈妈面前可以这样任性。
“好吧。”
孙秀珍的声音里带着纵容：“我们峥峥怎么开心怎么来。”
时云峥却突然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妈，我是个坏小孩……我又不努力又没天赋，又蠢又笨又坏……你赚钱也很不容易，我是不是很自私……要不然你再养个别的小孩吧……”
时云峥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阳台栏杆上剥落的油漆。
夜风吹起她的头发，眼睛红红的，像个迷路的小动物。
“……”
电话那头，孙秀珍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久到时云峥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她听见母亲的声音，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语气异常坚定。
“怎么会呢，我们峥峥是全天下最好的孩子，是妈妈的骄傲。”
时云峥的眼泪又掉下来。
孙秀珍继续说，声音有些哽咽：“我真的很抱歉很抱歉没有办法帮助你……如果我有很多钱就好了，如果我上过很多学就好了，哪怕能帮到你一点点我都很开心……妈妈是个无能的妈妈，我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当好一个妈妈……。”
“不是的……”时云峥急着想反驳。
“你听我说完，”孙秀珍打断她：“峥峥，你坚韧又勇敢，努力又坚强，面对诱惑极其克制——你那些同学穿名牌、用手机，你从来没跟我要过。”
“你朝着自己的目标一直前进，哪怕遇到困难也从不真的放弃，你是一个这么好的孩子，你一直是我的骄傲。”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妈妈永远支持你的各种决定。”
“无论你考多少分，无论你将来做什么，妈妈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