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峥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埃,却被迫成为了这场对峙的“焦点”或“导火索”之一。
就在假佛主那带着无尽幽怨与挑衅的诘问余音袅袅、仿佛要将一切都拖入某种情感深渊之时。
始终面无表情、仿佛一切言语皆为虚妄的真佛主,终于有了动作。
佛主不答。
他甚至没有再看假佛主一眼。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盘腿坐了下来。
就在他双膝微屈、即将触及“獠牙”那冰冷金属地板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恢弘、仿佛来自宇宙本源深处的梵音鸣响,毫无预兆地在他身下响起!
金光,纯粹而温暖、却又蕴含着无上威严的金色光芒,骤然自他身下绽放!
那光芒并非刺眼,而是如同初升朝阳,充满了生机与净化之力。
光芒迅速凝聚、塑形,就在真佛主坐下的瞬间,一朵纯粹由金光构成的、巨大而完美的莲花台,凭空出现,稳稳地承接住了他的身躯。
莲台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清晰凝实,边缘流转着淡淡的七彩光晕,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宁静下来的檀香与梵唱幻听。
真佛主端坐于这突然显现的金光莲台之上,宝相庄严,周身沐浴在温暖而神圣的光辉之中,与跌坐于冰冷地板、衣衫不整、神色晦暗的假佛主形成了宛如云泥之别的对比。
然后,他闭上了那双小鹿斑比般纯净、却冰冷空洞的眼眸。
薄唇轻启,一段段古老、晦涩、音节奇异却带着某种奇特韵律与浩瀚力量的梵文经文,如同清泉流淌,又似黄钟大吕,自他口中缓缓诵出:
“嗡,阿摩噶,怀鲁佳拿,嘛哈姆德拉,嘛尼啪德嘛,及哇拉,普拉哇鲁打呀,吽……”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物质与心灵的屏障,直接回荡在灵魂深处。
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力量,带着一种大慈悲、大智慧、大解脱的意境。
金色的梵文字符,竟然如同实质般,随着他的诵念,从虚空中凝现,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如同翩翩金蝶,环绕着莲台与他周身飞舞,然后缓缓融入四周的空间,仿佛在净化、在抚平、在超度着什么。
他并非在回答假佛主的质问。
他是在用行动,用这最纯粹、最直接的佛门神通。
梵音诵经,金光莲台显化——进行一场无声的“超度”。
超度的对象,或许假佛主话语勾起的、这车厢内弥漫的激烈情绪、怨怼之气、以及那深植于假佛主灵魂深处、仿佛历经无数劫难也无法消弭的……“嗔恨”与“痴怨”。
真佛主以行动诠释着他的“道”:不辩,不争,以无边佛法,净化一切烦恼业障。
车厢在这一刻,被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边是金光璀璨、梵音缭绕、宝相庄严的净土;另一边则是阴影晦暗、情绪翻涌、坐于尘埃的……“迷途者”。
而时云峥,就站在这两个世界的交界处,感受着那冰火两重天般的冲击,她的灵魂都在微微颤栗。
时云峥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两位拥有着近乎相同面容、气息却如同光与影般对立的至高存在。
他们之间那弥漫于每一寸空气的无声张力,那饱含了不知多少纪元恩怨情仇的寥寥数语。
对她这个区区二十一级的蓝星人类而言,太过危险。
她只是本能地知道,眼前这场超越了言语、直指本源的交锋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金光莲台上闭目诵经的真佛主,与跌坐尘埃、神色晦暗变幻的假佛主之间,仿佛横亘着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而她,时云峥能做的,只有死死压抑住狂跳的心脏和翻腾的思绪,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祈祷这场神祇间的“家务事”不要波及到她这只小小的池鱼。
然而,事与愿违。
就在真佛主那恢弘低沉、充满净化之力的梵音如同涓涓细流,试图抚平一切躁动与阴霾之时——
一直坐在地上、仰头望着那片璀璨金光、神色沉寂得可怕的假佛主,忽然动了。
他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又无比亵渎的怪异姿态,向着那端坐于金光莲台之上的真佛主跨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距离瞬间被拉近到极致。
他那张与真佛主几乎一模一样、却因表情和气质而显得妖异艳丽的脸,几乎要贴上真佛主那宝相庄严、无悲无喜的面容。
鼻尖对着鼻尖,仿佛呼吸都能交织在一起。
假佛主微微歪着头,用那双此刻褪去了所有疯狂、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幽暗的小鹿斑比眼睛,近距离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真佛主紧闭的双眼,仿佛要透过那薄薄的眼睑,看到其下灵魂最真实的波动。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黏腻的、仿佛毒蛇吐信般的耳语,却又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人的耳中:
“佛主大人……”
他轻轻呵出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真佛主冰冷的脸颊。
“我很好奇……”
“你这副悲天悯人、古井无波的皮囊下面……”
“到底能忍到……什么地步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假佛主脸上那幽暗沉寂的表情骤然一变,如同川剧变脸般,重新换上了那副混合着天真诱惑与恶劣戏谑的笑容。
他猛地向后撤开半步,一个流畅的转身,将目光投向了缩在角落、努力当自己不存在的时云峥。
“峥峥啊~”
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而暧昧,仿佛刚才那几乎凝固空间的黑暗低语从未发生过。
他对着时云峥,露出了一个灿烂到近乎晃眼的笑容。
那双小鹿斑比一样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哦”的蛊惑光芒。
“其实……”
他舔了舔有些苍白的嘴唇,向前倾身,做出要说悄悄话的姿态:“我有好多……好多秘密要告诉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