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请柬上一模一样的眼睛。
时云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感觉到身侧伊莎蓓尔的身体僵了一下,米娅的尾巴绷直了,雷克斯握紧了拳头,风蹄的蹄子在桌下不安地刨着。
但神父只是慈祥地笑了笑,将那盘肉留在那里,转身回到主位。
“请慢用。”
他说,目光扫过众人:“多吃点,主赐予的食物,一定要心怀感恩地享用。”
没有人动。
没有人敢动。
就在这时——
“砰——!”
餐厅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瘦小的身影冲了进来,跌跌撞撞地扑向长桌。
她穿着黑色的修女服,头戴白色修女帽,脸色苍白如纸,眼眶深陷,嘴唇因为脱水而干裂。
她冲到长桌前,双手猛地抓住桌布——
“哗啦——!”
银盘、烛台、餐具砸落一地,肉片散落,安魂花飘零。
烛火熄灭大半,餐厅陷入昏暗。
那修女抬起头,疯狂地扫视着六个玩家,声音凄厉而尖锐,像被撕裂的布帛:
“快走!快点走!!”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因为恐惧而缩成针尖大小,眼白上布满血丝。
泪水混着鼻涕糊了一脸,嘴唇因为嘶吼而破裂,渗出丝丝鲜血。
“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陷阱!不要相信神说的话!不要相信——!!”
她伸出双手,想要抓住离她最近的米娅——
米娅惊叫一声,向后弹开。
就在她伸手的那一刻,时云峥的目光落在她的左手上。
那只手。
没有皮。
从手腕到指尖,肌肉完全裸露。
暗红色的肌纤维清晰可见,一束束排列着,随着手指的动作微微蠕动。
血管像扭曲的蚯蚓,在肌肉表面蜿蜒。
指尖的骨头隐约可见,包着一层薄薄的筋膜。
没有血。
那裸露的肌肉组织,干燥、萎缩、像风干已久的标本。
但那些肌纤维确实在动,在收缩,在牵引着手指做出抓握的动作。
时云峥的胃剧烈翻涌了一下。
“阿格尼丝。”
神父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依旧温和,依旧慈祥,却带着一丝无奈的、像长辈看着不懂事的孩子般的纵容。
他走到修女身边,轻轻握住她那只裸露的手,温柔地放下来。
“阿格尼丝,你吓到客人了。”
修女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她转过头,看向神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恐惧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神父……”她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像濒死者的呢喃:“神父……求求你……放过他们……”
神父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抚摸着修女的头,像抚摸一只受惊的猫。
“阿格尼丝,你又犯病了。”他温柔地说:“我不是告诉过你吗?要相信主,相信主的安排,这一切,都是主的旨意。”
修女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那张苍白的脸滑下,滴在那只裸露的手上。
神父抬起头,看向六个玩家,笑容依旧慈祥。
“抱歉,孩子们,让你们受惊了。”
他说:“阿格尼丝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些问题,她以前受过刺激,经常会说一些奇怪的话,请不要放在心上。”
他温柔地揽住修女的肩膀,向门外走去。
修女踉跄着被他带走,走到门口时,她猛地回过头——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嘴唇无声地翕动。
口型在重复两个字:
“快……走……”
门关上,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餐厅里一片死寂。
时云峥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那只裸露的左手,那些清晰可见的肌纤维,那干燥萎缩却还在蠕动的肌肉。
那干燥萎缩的肌肉组织,像是……
“走吧。”
风蹄的声音沙哑:“回房间,今晚……都警醒点。”
众人慢慢起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时云峥回过头。
她看了一眼长桌末端那个第七个座位——那个被孤立的座位,那盘装着眼睛的盘子。
盘子还在,但那只眼睛……那只眼睛不见了……
清晨。
这个永远黄昏的世界里所谓的“清晨”——血色天光只是比昨晚更暗了一点点,像凝固的血块边缘开始干涸。
六个人聚在风蹄的房间,没有人说话。
昨晚那顿晚餐,那个突然冲进来的修女,那只裸露的左手,那句“快走”,那双盯着他们的眼睛……每一帧画面都在脑海里反复播放,像某种无法停止的诅咒。
时云峥靠在窗边,目光扫过众人。
恐惧、困惑、还有一丝隐隐的绝望,可以理解。
但她没时间照顾这些情绪。
“听着!”
时云峥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我们还有六天,六天里,我们要么找到真相活下去,要么变成那盘肉片给神父做晚餐,没有第三条路。”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从现在开始,听我安排。”
她说,语气不容置疑:“格拉,你负责解读所有铭文、符文、壁画,你是专家。”
格拉的晶石眼睛闪烁了一下,缓缓点头。
“米娅,你负责搜寻气味,任何可疑的气味——血腥味、腐臭味、香料的味、还有那个修女身上可能留下的线索。”
米娅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绷直,点头。
“风蹄,你负责检查地形,所有通道、楼梯、门窗、地下室入口、钟楼入口——能进去的进去,进不去的记下来。”
风蹄深吸一口气,蹄子刨了刨地板:“明白。”
时云峥看向伊莎蓓尔。
“你和我一组。”她说,“我们去调查那个修女。”
伊莎蓓尔微微颔首,银白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雷克斯闷声开口:“我呢?”
时云峥看了他一眼。
“你跟着我。”她说:“我们不知道那个修女的身份,如果那个修女突然发疯,或者神父出现,我需要能打的人。”
……
昨天是雷克斯发现的圣母像,他在最前面带路。
三人穿过空旷的礼拜堂,彩色玻璃窗透进来的血色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