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浮雕上的眼睛依旧跟着他们转动,时云峥已经懒得去看了。
雷克斯战锤扛在肩上,庞大的身躯将通道遮去了大半。
雷克斯侧身让出地方:“就是这里。”
一尊圣母像立在壁龛里。
白色大理石雕刻,比真人略大。
圣母身披长袍,双手合十,微微低头,面容悲悯。
典型的宗教艺术风格。如果忽略她眼眶里那两道暗红色的痕迹的话。
血泪。
从双眼的眼角流下,在脸颊上留下两道细长的红印,一直延伸到下颌。
时云峥走近,仔细观察。
那两道红印就像是……从内部渗出来的。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那道红印。
干燥、粗糙、像干涸的血。
但让她皱眉的是温度。
那两道红印的位置,比周围的大理石要凉,深入骨髓的、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凉。
她收回手,绕到圣母像侧面,底座。
雕像被安放在一个半人高的石座上,石座和雕像是一体的,无法移动。
时云峥蹲下身,仔细检查石座的侧面。
一开始没发现什么。
但她没有放弃。
她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摸过去,从正面摸到侧面,从侧面摸到背面……
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背面靠下的位置,石座的内侧,有痕迹。
她取出随身空间带的小手电,照向那个位置。
那是一道道细密的划痕,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那一小块区域。
划痕的方向不一致,有的横,有的竖,有的斜,有的弧形,像是……
像是某种东西在拼命抓挠留下的痕迹。
时云峥皱眉,她凑得更近,用手电照着那些划痕,仔细观察。
“怎么了?”伊莎蓓尔走过来,蹲在她身边。
时云峥没有回答。
她盯着那些划痕,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比了比其中几道划痕的宽度。
“伊莎蓓尔。”
她开口,声音很平:“你看这些划痕的大小。”
伊莎蓓尔低头看去。
“这些细的,大概这么宽。”
时云峥用指甲比了比:“这些粗的,大概这么宽。”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那尊低垂着头的圣母像。
“这不是普通划痕。”她说:“是指甲抓的。”
伊莎蓓尔的呼吸停了一瞬。
“指甲?”
“嗯。”时云峥站起身,目光落在圣母像的腹部位置,被长袍覆盖,看不出任何异常:“曾经有孩子被封在这座雕像里,活的,他们在里面抓挠,想要出来。”
“……”伊莎蓓尔沉默了几秒。
“是……活埋?”
时云峥点头。
“至少两个。”她指了指那些划痕:“指甲大小不一样,一个年龄小些,一个年龄大些,可能相差一两岁?小孩的发育程度不同,说不好。”
雷克斯闷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谁他大爷干的?”
时云峥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尊圣母像,看着那两道从眼眶里流出的血泪。
血泪。
如果里面有尸体,如果尸体在里面腐烂、干涸,那些液体渗进大理石,顺着纹理流下……
她想起那些指甲抓痕的方向。
从内向外,从腹部的位置向四周。
那孩子被塞进去的时候,可能是蜷缩着的。
然后她醒来,发现自己被关在黑暗里,喊不出声,动不了,只能用手指去抓那些冰冷的石头。
抓破了皮,抓出了血,抓断了指甲。
一直抓。
抓到再也动不了为止。
时云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走吧。”她说:“我们去找那个修女。”
……
他们在后殿深处的一间小房间里找到了阿格尼丝。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窄床,一个祈祷用的跪凳,墙上挂着一个木制的十字架。
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得几乎看不清东西。
阿格尼丝蜷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恐惧。
但当看清是时云峥她们时,那恐惧稍微退去了一点,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混合着绝望和希望的东西。
“你们……”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们不该来。”
时云峥没有接话。
她走进房间,在阿格尼丝面前蹲下,目光落在她的左手上。
那只手藏在袖子里。
“能让我看看吗?”时云峥问。
阿格尼丝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沉默2秒,然后慢慢伸出左手。
袖子褪去,那只手完全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没有皮。
从手腕到指尖,肌肉完全裸露。
暗红色的肌纤维一束束排列着,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蠕动,血管像扭曲的蚯蚓,在肌肉表面蜿蜒,指尖的骨头隐约可见,包着一层薄薄的筋膜。
干燥、萎缩、没有血,却还在动。
时云峥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很久,她感觉胃在翻涌,但她压住了。
“谁做的?”她问。
阿格尼丝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绝望浓得化不开。
“神父。”
她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上一批……上一批祭品,一共七个人,我们熬到了第七天,以为能活着出去,但是……”
时云峥皱眉,阿尼格丝居然也是玩家嘛?
阿格尼丝顿了顿,嘴唇颤抖着,“第七天晚上,他说,还需要一个人,来服侍神明。”
“他选了你们中的一个?”伊莎蓓尔轻声问。
阿格尼丝摇头:“他让我选。”
时云峥的眉头皱起:“让你选?”
“他说,献给神的祭品应该是最虔诚的,谁最不虔诚,谁就该留下。”
阿格尼丝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我选了最老的那个,我以为他活不了多久,留下也没关系,但是……”
阿格尼丝低下头,看着自己裸露的左手:“但是他说,选了别人的人,自己也要付出代价,神父说我供奉神明却心不诚,要用左手来赎罪,他用一把小刀,从手腕这里开始……”
“他只是想找一个借口折磨我罢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一点一点,把皮剥下来,很慢,很慢,我能看见自己的肌肉,能看见它们动,但是……不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