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阿格尼丝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她细微的颤抖声。
时云峥沉默了几秒。
“那个最老的，”她问：“后来怎么样了？”
阿格尼丝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第七天晚上，”她轻声说，“他被带走了，第二天早上，餐桌上……”
她没说下去，但时云峥懂了。
餐桌上，那些薄薄的肉片。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恶心压下去。
“钟楼里有什么？”她问：“你知道吗？”
阿格尼丝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希望，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光。
“名字。”她说：“名字在钟楼里。”
“什么名字？”
“她们的名字。”
阿格尼丝指向窗外——那个方向，正是那尊圣母像所在的位置：“她们没有名字，所以一直在哭，神父说，只要找到名字，念出来，她们就能安息。”
时云峥追问：“谁在哭？”
阿格尼丝闭上嘴。
她的嘴唇紧紧抿着，下巴开始发抖，那双眼睛里重新涌满了恐惧。
她缓缓抬起那只裸露的左手，指向某个方向——
“圣母肚子里。”
她说完这几个字，就再也不肯开口了。
无论时云峥怎么问，她只是蜷缩回墙角，把脸埋进膝盖，身体剧烈地颤抖，像一只被吓坏的幼兽。
时云峥站起身，看向伊莎蓓尔。
精灵王女的脸色苍白，那双银白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恐惧。
“走吧。”时云峥轻声说，“去钟楼。”
她们在通往钟楼的楼梯口遇到了格拉。
石人站在那里，晶石眼睛里的岩浆光芒剧烈跳动。
看到时云峥，他缓缓举起手，指向楼梯下方——“那里。”
他的声音像石头摩擦，“地下……墓穴……壁画……”
时云峥当机立断：“先去墓穴。”
墓穴入口在教堂地下，被一扇厚重的石门封住。
门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格拉已经解读了一部分。
“封印……献祭……净化……还有……”
他顿了顿：“七日。”
和之前一样。
时云峥示意格拉开门。
石人伸出手，按在门上的符文上。
那些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片刻后，石门缓缓打开。
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诡异的甜香涌出。
墓穴不大，约莫四五十平米。
四周墙壁上嵌着石棺，有些棺盖已经被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墓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石台，台上摆着几件银质器皿——和圣器室里那些差不多。
但时云峥的目光，落在墙壁上。
那面墙上，绘着一幅壁画。
壁画的颜料已经斑驳，但图案依旧清晰可辨——
正中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光芒的身影。
那身影是人形的，但轮廓模糊，只能看见祂周身缠绕着无数金线，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祂的下方，跪着一群人。
那些人穿着长袍，双手高举，似乎在祈求什么。
然后，画面一转——
那巨大的身影倒下了。
祂的身体破碎，金色的血液洒落大地。
血液落下的地方，长出了两团……肉块。
那两团肉块被描绘得很仔细——小小的，蜷缩着，像未成形的胎儿。
它们被金色的线缠绕着，金线的一端，连接着那些跪拜的人群。
壁画的最下方，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
格拉走上前，盯着那行文字，看了很久。
“血即恩典。”
他缓缓念道：“肉即安息，双子沉睡，待名唤醒。”
时云峥的目光落在那两团被金线缠绕的肉块上。
双子。
双胞胎。
“她们是双胞胎。”
她轻声说：“从‘永生之主’的血里生出来的。”
伊莎蓓尔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些金线……”
“献祭。”时云峥说：“那些跪着的人，在用献祭供养她们，或者说，用献祭把她们封印在这里。”
她的目光落在那行铭文的最后几个字上。
待名唤醒。
“她们需要名字。”
她说：“有了名字，才能安息，或者……”
她顿了顿。
“被唤醒。”
钟楼的楼梯很长。
时云峥、伊莎蓓尔和米娅三个人一层层向上爬。
米娅的鼻翼不停翕动，金褐色的瞳孔里写满了警惕。
“血腥味。”
她低声说：“很淡，但是有。从上面飘下来的。”
时云峥加快了脚步。
钟楼的顶层是一个不大的房间。
锈迹斑斑的铜钟悬挂在中央，钟绳垂落，落满灰尘。
但她的目光，落在墙角。
那里靠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华丽的服饰——不，不是服饰，是金饰，满身的金饰。
耳环、项圈、臂钏、腰链、脚链……和曼波斯尔特几乎一模一样。
但她的皮肤已经干瘪。
深褐色的、像风干的皮革一样紧紧贴在骨架上。
嘴唇缩成一团，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窝深陷，里面空空荡荡。
她靠坐在墙角，双手交叠在胸前，姿态安详。
那些金饰依旧挂在她干瘪的身体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黯淡的光。
米娅倒吸一口凉气，向后退了一步。
时云峥走过去，蹲下，仔细观察。
她的目光落在那具干尸手腕上的金镯上。
镯子内侧，刻着一行细小的字——卡修娜。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房间。
角落里，有一个落满灰尘的木架。
架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皮质封面，边角已经磨损。
她走过去，拿起那本册子。
封面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但翻开内页，她看到了——
《圣殇谷洗礼登记册（第一册）·纪元268年-321年》
洗礼登记册。
她一页页翻过去。
那些名字、日期、父母姓名……密密麻麻，写满了整本册子。
翻到某一页时，她的手停住了。
这一页被血污覆盖。
大片的暗红色污渍，几乎遮住了整页内容。
但时云峥举起册子，对着窗外透进来的血色天光，仔细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