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是原来的样子,修长有力,指节分明,虎口处有长时间握刀留下的薄茧。
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身体里生长。
后背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肩胛骨处破土而出的钝痛。
时云峥能感觉到,那里正在发生某种变化,皮肤在撕裂,骨骼在生长,有什么陌生的东西正在努力挣脱身体的束缚。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身体里生长,像血脉里流淌着的某种力量。
曼波斯尔特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他的手很温暖,透过破烂的作战服,传来让人安心的温度。
“别怕。”
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是血脉共享的馈赠,你会长出和我一样的翅膀。”
他顿了顿,那双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笑意。
“平等共享血脉的契约,相当于……私下拜了天地。”
曼波斯尔特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温柔得让人心悸。
“你以后就是我妻主了。”
“你只会更强的,我的妻主。”
妻主。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像撒娇般的尾音,却又透着认真。
时云峥深吸一口气,忍着后背的钝痛,看向他。
他依旧虚弱,依旧苍白,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因为失血而干裂。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那些歪歪扭扭的绷带。
但那双眼睛里的温柔,一点没变。
时云峥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阿曼。”
曼波斯尔特偏了偏头,那个动作让他的卷发滑落,遮住半只眼睛。
“什么?”
时云峥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在心里飞快地过着那些线索:厄龙、神乌族、圣子、先知者、血脉共享的契约……
第一次知道神乌族圣子,是厄龙告诉她的。
那时候被她召唤来的厄龙对她说:“你听说过……神乌一族吗?”
“神乌一族,可是个有趣的母系氏族。”
“他们的皇族,天生便是先知者,而他们的圣子……更是命运的宠儿,有许多神秘莫测的能力。”
“据说,若能夺取圣子的童贞,便有概率……窃取到那先知的力量哦。”
“我看不惯她们,和她们有仇才和你说的。”
后来,也是厄龙背着游戏,偷偷传音给她,让她来这个副本。
厄龙给了她两部功法,于她有恩。
所以她选择相信他。
但现在想想……
厄龙和曼波斯尔特,真的只是“听说过对方”的关系吗?
时云峥看着眼前这张温柔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盛满笑意的黑色眼眸。
她想起刚才那个吻。
想起他倒在她怀里撒娇说“真的好疼”。
想起他说“我第一次在直播里看到你,就喜欢你”。
想起他主动吻她的额头,然后她主动吻上他的唇。
想起他们结契。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帧帧闪过,每一帧都那么温柔,那么美好,美好得像一场梦。
但,如果这场梦,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呢?
时云峥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她开口,声音很平:
“我在想,我第一次知道神乌族圣子,是我在游戏里表现出色的时候,厄龙先生告诉我的。”
她看着他。
“后来……”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但曼波斯尔特应该能听懂。
后来,也是厄龙背着游戏系统偷偷传音给她,让她来这个副本。
厄龙和神乌族圣子,如果只是普通的“听说过”,为什么会替一个陌生人的终身大事操心?
除非,他们本来就认识。
关系还非常好,好到可以替对方选择妻子。
时云峥知道自己时时刻刻都在直播之下,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清楚,但她相信曼波斯尔特能听懂。
果然,曼波斯尔特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了,带着一丝无奈的、又透着宠溺的笑。
“云峥啊,”他说,声音轻轻的,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真的是很聪明。”
他伸出手,把她因为动作而垂落在额前的碎发,轻轻扶到耳后。
那个动作亲昵极了,像做过千百遍。
“但是这对你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啊。”他说,语气宠溺得像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峥峥。”
峥峥。
他叫她峥峥。
时云峥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也是你一直都说很想要先知者的天赋的,不是嘛?”
这句话,时云峥确实说过。
在时云嵘还没死的时候,甚至是她主动去询问厄龙先生。
所以厄龙不仅认识曼波斯尔特,还把她的底细,包括她的愿望,都告诉他了。
时云峥抬起眼,看着曼波斯尔特。
那双黑色的眼眸依旧温柔,依旧亮晶晶的,但此刻在她眼里,那些温柔变得复杂起来。
“曼波斯尔特。”她开口,声音依旧很平:“你不想去做的事情是什么?”
她没有问“你有没有不想做的事”,而是问“你不想去做的事情是什么”。
曼波斯尔特却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只是说:“哦,原来如此,你看到了我的记忆碎片?”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淡了一些,变成一种更复杂的、像叹息般的神情。
时云峥的心又往下沉了一点。
“那好,我换一个问题。”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曼波斯尔特,从一开始你就是心存利用,你选中我,其实是因为我没有背景,像我这样的人类就算死了也无人在意,是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心口隐隐发疼。
但她必须问。
她必须知道真相。
曼波斯尔特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点点……愧疚?
“你不会死。”他打断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你已经有了千年的寿命,怎么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会死呢?我的妻主。”
但时云峥没有被他带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