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们选中的时候,应该是在佛主赠与我千年寿命之前。”她一字一句:“是吗?”
曼波斯尔特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想让我替你做什么?”时云峥追问:“或者,你们想让我替你做什么?”
曼波斯尔特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不是的,那个时候不是……”
“你的意思是你还有备选?”时云峥打断他,看起来更生气了。
“……”曼波斯尔特沉默了。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时云峥看着他的沉默,心彻底沉到了底。
“所以,”她讥讽地扯了扯嘴角:“你们真的还有备选,是吗?”
她明白了,她什么都明白了。
厄龙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他给功法,传音让她来这个副本,都是为了这一刻:让她和曼波斯尔特结契,让她获得先知者的天赋,让她替他们去做某件他们自己不想做的事。
而曼波斯尔特……
那些温柔,那些撒娇,那句“我喜欢你”,那个吻……
都是设计好的。
都是为了让这场交易看起来更像一场两情相悦,让她心甘情愿替他们做事。
时云峥是明白道理的,真的明白,她想劝自己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要矫情。
她确实只有好处,没有损失,不是吗?
sss+的先知者的天赋,还有那对正在生长的翅膀——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可她还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因为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让自己去相信一个人。
第一次让自己去喜欢一个人。
第一次让自己去想“以后”。
然后她发现,那个人的温柔,那个人的深情,那个人的一切——
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但实际上她没办法不在乎。
这是她第一次喜欢别人。
前世今生,第一次。
前世在泥潭里挣扎,她没有喜欢过任何人;重生后杀伐果断,也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特殊行动处的篝火晚会上,那些被安排光膀子跳舞的士兵她看都没多看一眼。
只有他。
只有这个人,让她在打开密室门的那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只有这个人,让她在看他跳舞的时候,移不开眼睛。
只有这个人,让她在生死关头,也毫不犹豫地回头去救。
只有这个人,让她主动吻上去,说“好,我对你负责”。
可现在她发现,那些让她心动的东西——
祈神舞。
她想起他闭着眼睛跳舞的样子,黑色的翅膀半张,金饰叮当作响,烛光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那么虔诚,那么圣洁,像献给神明的最后祈祷。
但现在想来,那个舞根本不是跳给神明的。
本来是跳给她的。
是听见她在门外破解机关的声音,才开始跳的。
那些盛装,那些金饰,那些恰到好处的破损,那些若隐若现的胸肌腹肌……
都是设计好的。
她还觉得人家是笨蛋美人,其实她时云峥才是笨蛋呢。
她就说呢……
深更半夜,在一间密室里,全身挂满配饰盛装出席,没人看,跳什么祈神舞?
衣服也刚刚好破损到露出腹肌胸肌。
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
时云峥感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隐隐发疼。
她抬起头,看着曼波斯尔特。
那张脸依旧好看,那双眼睛依旧温柔,那微微抿着的唇角依旧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她不知道,那张脸后面,有多少是真的。
“曼波斯尔特。”
她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对你来说,算什么?”
她顿了顿。
“你真的有喜欢我吗?”
曼波斯尔特张了张嘴:“云峥,我……”
“别再说了。”时云峥打断他。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那些复杂的情绪。
只剩下一片平静。
她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我不想再听了。”
然后她站起身:“我带你出去。”
时云峥破解了密室。
那些机关在她眼里已经没有任何秘密。
先知者的天赋让她看见了所有解法,【物质形变】让她能亲手改变那些结构。
一扇接一扇的门被打开。
雷克斯从那间狭小的密室里冲出来,满脸的劫后余生;风蹄紧跟着,蹄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划痕;格拉沉默地走出来,晶石眼睛闪烁着,关节处的岩浆光芒比之前暗了一些。
米娅最后一个被放出来。
猫族兽人缩在角落里,看到时云峥的那一刻,眼眶都红了。
“时云峥、伊莎蓓尔你们来救我了——!”她扑过来,但扑到一半又停住,耳朵压平,尾巴僵直,小心翼翼地观察时云峥的表情:“呃……你没事吧?你怎么看起来……有点凶?”
米娅都要尖叫了,天杀的,爸爸妈妈啊,谁又给这个人类气受了!
时云峥没理她。
只有伊莎蓓尔很无奈对米娅做了一个摊手的姿势。
她转身,向血池的方向走去。
血池依旧是在呼吸的感觉,暗红色的液面翻涌着,像活物的心跳,那六具尸体依旧漂浮在上面,脸上的笑容依旧诡异。
时云峥站在池边,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浮现:封印的阵法。
就在血池底部,镇压着那个沉睡的邪神意识。
邪神不可以被杀死,只能被封印。
她需要加固它,她睁开眼睛,双手合十。
《净世琉璃心经》开始运转。
琉璃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纯净的、温润的、像月光又像晨曦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凝聚成一道光柱,直直射向血池底部。
血池开始沸腾。
那些暗红色的液体翻涌得更加剧烈,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咆哮,在试图冲破那道光。
但时云峥没有停。
她将自己的精神力注入阵法,一层一层,一道一道,把那些古老的符文重新点亮,重新加固。
时云峥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后背的钝痛越来越剧烈,新生稚嫩的翅膀受不了剧烈的运动和法力的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