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但时云峥没有停。
最后一道符文点亮时，血池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然后——安静了。
那些翻涌的液面平静下来，像一面暗红色的镜子。
那六具尸体缓缓下沉，消失在血池深处。
封印加固完成。
时云峥转过身，看向不远处那两个身影。
她们看着她，眼睛里带着警惕，带着恐惧，还有一丝……困惑？
时云峥没有动手。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合十，《净世琉璃心经》的光芒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不是攻击，是渡化恶灵。
琉璃色的光芒笼罩着那两个身影，温柔得像母亲的手，像三百年那个老修女抚摸她们脸颊的手。
艾玛开始剧烈颤抖。
那个像面具一样慈祥笑容从她脸上褪去，露出下面那张扭曲的、痛苦的脸。
她捂着脑袋，发出低沉的嘶吼，像野兽，又像婴儿。
莉亚也在颤抖，她跪下来，双手——包括那只裸露的左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
“我是阿格尼丝……”她喃喃着：“我是阿格尼丝……”
“我是……我是谁……”
“我是……”
时云峥的声音响起，轻轻的，柔柔的，像在哄两个孩子入睡：
“你们是艾玛和莉亚。”
“三百年前，在这座教堂里出生的双胞胎。”
“你们的脐带缠绕在彼此脖颈上，像两条扭曲的蛇，那不是魔鬼的记号，只是命运把你们紧紧连在了一起。”
“有一个叫玛丽亚的老修女，她把你们藏在圣母像后面的密室里，喂你们羊奶，给你们取名字，她写在登记册上，又划掉，因为怕神父发现，但她一直记得你们。”
“她临死前，还在求塞维尔给你们一条活路。”
“她爱你们。”
“一直爱你们。”
艾玛的身体剧烈颤抖。
那个“神父”的外壳开始龟裂，像干涸的泥土般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三百年前那个女婴的影子。
莉亚抬起头，泪流满面。
“玛丽亚……”她喃喃着，“玛丽亚……”
“她给我们食物……她给我们名字……她给我们讲故事……我不想杀死那些人的……我不想的，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对不起……”
她低下头，泣不成声。
时云峥走到她们面前，伸出手，轻轻放在她们颤抖的肩上。
“你们不欠谁的。”时云峥说：“你们活下来，玛丽亚拼命的想要保护你们，她不会怪你们，她只会……”
时云峥顿了顿：“她只会希望你们安息。”
因为这对双胞胎其实三百年前就已经死了，留下来的只是丧失了大部分温暖记忆的灵魂碎片，被邪神重塑血肉利用。
艾玛抬起头。
那张脸已经不再是神父的脸，而是一张陌生的、稚嫩的、属于三百年前那个女婴的脸。她看着时云峥，嘴唇动了动。
“我们……可以吗？她会原谅我们吗？”
时云峥点头：“会的，你们永远是玛丽亚的小天使。”
艾玛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却比任何笑容都真实。
她转过头，看向莉亚。
“姐姐。”
莉亚也看着她。
“艾玛。”
两个人伸出手，握在一起。
就像三百年前，在那间黑暗的密室里，手拉着手，等待最后的时刻一样。
金琉璃色的光芒笼罩着她们，越来越亮，越来越温暖。
她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像光。
……像雾气。
……像两缕终于得到解放的灵魂。
“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们想起来……”
“玛丽亚……”
光芒消散。
那两个身影也消散了。
只剩下两缕淡淡的、像萤火般的光点，缓缓升起，在血池上方盘旋了一圈，然后——
消失了。
时云峥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
血池已经平静下来，像一面暗红色的镜子，倒映着穹顶微弱的光。
那些漂浮的尸体沉入了水底，不再浮起，那低沉的、像心跳般的“咚——咚——”声也停了，整个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艾玛和莉亚消失了。
那对三百年前被抛弃的双胞胎，终于……安息了。
时云峥久久没有动。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脑子里很空，空得像被什么东西掏过一样。
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回放——玛丽亚喂羊奶的手，双胞胎蜷缩在黑暗里的样子，她们在琉璃光芒中消散时说的那句“谢谢”……这就是先知者吗？
遇见未来，窥探过去。
别的时云峥暂时不想去想的东西。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带着一丝犹豫。
然后，那个人走到她身边。
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他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阳光晒过羽毛的味道。
还有金饰轻微的叮当声。
曼波斯尔特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修长、温暖，骨节分明。
之前在密室里，就是这只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对她说“别怕”。
就是这只手把她垂落的头发扶到耳后，亲昵地叫她“峥峥”。
时云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她收回自己的手。
转身，向出口走去。
“走吧。”她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副本结束了。”
曼波斯尔特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个决绝的、毫不留恋的背影。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涌动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心疼，愧疚，不舍，还有一丝深深的、像被遗弃的幼兽般的委屈。
但时云峥没有去看，她只是继续走。
走到出口边缘时，她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曼波斯尔特。”她开口，声音依旧很平。
“你想让我替你做的事情，我会替你做。”
“我收了你的好处，我答应帮你做三件不过分的事情，作为我们之间的交易。”
身后的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沙哑的、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响起：
“交易？”
时云峥终于回过头，她看着曼波斯尔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