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时云峥只是盯着那些符号，试图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个认识的组合。
大概四十五分钟，像四个小时那么长。
……
“听不懂吧？”
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时云峥侧过头，说话的是一个女孩，坐在她斜后方，隔着两个空位。
女孩的皮肤是淡紫色的，像浅色的薰衣草。
她的头发很特别，像海藻一样飘浮在空气中，随着呼吸轻轻浮动。
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竖着的，像某种深海鱼类。
时云峥看着她，没说话。
女孩指了指前排那些学员，又指了指天花板上的全息投影，苦笑了一下：“我也是，我已经来了一个月了，什么都听不懂，那些本地人……”
她朝前排努了努嘴。
“从小就学这些，我们连基础都没打牢，直接听这个，能听懂才怪。”
时云峥还是没有说话。
但她微微点了点头。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得到了某种认可。
“唉，而且这是最基础最简单的班了，真是愁人。”
她想再说什么，但讲台上的老者忽然开口：“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全息投影熄灭。
老者收拾东西，头也不抬：“下周交作业。”
然后他消失在讲台上——是真的消失，像一道光被吸进了什么地方。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学员们收拾东西，说说笑笑，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经过时云峥身边时，有人故意放慢脚步。
“作业？”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大，但刚好能让她听见：“她能写出来才怪，人类这种蠢猪种族从来没有获得过伊旬园的学习机会。”
另一个声音接上：“别这么说嘛，说不定人家蓝星有更先进的文明呢！哈哈哈哈哈……”
笑声渐渐远去。
时云峥坐在原地没有动。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她，和那个淡紫色皮肤的女孩。
女孩也没走。
她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犹豫什么。
时云峥忽然开口。
“你能把刚才那些全息投影再放一遍吗？”
女孩抬起头，愣了一下：“我？我没有权限……那是老师放的，学员不能……”
“你刚刚不是有录吗？”
女孩沉默了。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那双竖瞳里闪过一丝惊讶，又闪过一丝……警惕。
但时云峥只是看着她，没有别的表情。
过了几秒，女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晶体。
那晶体只有拇指大小，透明的，里面隐隐有光点在流动。
她把晶体放在桌上。
晶体亮起。
那些公式和示意图重新在空中展开，悬浮在两人之间，像一片安静的星海。
“我每节课都录。”
女孩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好意思：“回去慢慢看，看一个月，大概能看懂一点点。”
时云峥看着那些发光的符号，沉默了很久。
“你叫什么？”
女孩抬起头：“珊莎。”
她说：“来自海蓝星。”
时云峥点点头。
“我叫时云峥，”她说：“来自蓝星。”
珊莎的眼睛又亮了一下。
“我知道你。”
她说，声音里多了一丝兴奋：“区域角斗场第一。杀龙族那个。”
时云峥没有接话。
她只是盯着那些公式，盯着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光点，目光缓慢地移动，像在试图从中找到某种规律。
然后她伸出手，在空中点了一个符号。
那是一个看起来像“∞”但中间多了一横的符号。
“这个，”她问，“代表什么？”
珊莎凑过来看了看：“基础能量单位，相当于……”
她想了想，比划了一下。
“相当于你们人类世界的‘焦耳’，但换算方式不一样，一个这个，大概等于……”
她报了一个数字。
时云峥点点头，又点了另一个符号。
那是三个叠起来的三角形。
“这个呢？”
“维度常数，固定值，9.87乘以10的负十五次方。”
“这个？”
一个看起来像螺旋的符号。
“跨维度传导效率系数，不同的能量形式对应不同的系数，这上面用的是标准系数，如果是实战场景，还要考虑介质损耗、维度偏移……”
珊莎说着说着，忽然停下。
因为她发现时云峥在听，很认真地听，而不是在礼貌性的回应自己。
眼前的人类女孩居然真的在试图理解。
她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还有这个，这个是传导路径的标识，你看这个箭头，实心的代表正向传导，空心的代表逆向……”
两个人一个问，一个答。
时云峥的问题越来越细，越来越深。
从符号的意思，到符号之间的关系，到它们组合起来代表什么，再到那些示意图里的线条为什么有的粗有的细、有的实有的虚、有的流动有的静止。
珊莎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慢慢地，她也放开了。
她把这一个月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往外掏。
有些她自己也没完全弄懂，就老老实实说“这个我还没搞明白”。
时云峥就点点头，继续问下一个。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两轮太阳一左一右地沉入云海，紫色的天空变成了深紫，又变成了墨蓝。
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和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光点。
时云峥问完最后一个问题，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盯着那些符号，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
珊莎不敢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很久，时云峥忽然开口。
“所以，”她的声音很轻：“这一整节课，其实只讲了一个公式？”
珊莎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示意图，看着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变化……
她忽然明白了。
“是……是的。”她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大悟：“就是一个公式在不同场景下的应用，如果你不懂基础，听起来就像四十个公式，但如果你知道那个公式本身……”
她没说完，但时云峥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