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蓓尔虽有不忍,却还是拉住了时云峥的袖子。
“云峥。”伊莎蓓尔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劝诫:“我觉得这不好。”
“如果你不忍心,我们可以买下来放生——就当积德了。但是这些奴隶……”
伊莎蓓尔看了一眼铁栅栏里那些争先恐后的身影,眉头皱得更紧:“……肯定是无法上擂台陪你战斗的,若是战斗途中背刺,那当如何?”
“……”时云峥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铁栅栏前,看着里面那些挣扎求生的眼睛。
很奇怪,她没有觉得可怜,也没有觉得恶心。
她只是觉得……有意思。
那种争前恐后的姿态,那种不惜踹翻同类也要挤到最前面的狠劲,那种明明在求饶却在眼睛里藏着凶光的矛盾。
她忽然明白了一些神明的恶趣味,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驯服猛兽,让它们为自己厮杀,看着它们在笼子里为了活命互相撕咬,然后选中最狠的那一只,牵出去,告诉它:跟着我,有肉吃。
确实很有意思。
不是吗?
时云峥的目光落在最前面那个狗族兽人身上。
灰色的头发,夹杂着几缕黑,像陨石边牧的颜色。
他很瘦,瘦得肋骨根根可数,全身上下都是伤:有新伤,有旧伤,有刀伤,有鞭痕。
只有一张脸是完好的,那张脸很好看。
五官深邃,轮廓分明,湛蓝色的眼睛像是含着星辰大海——即使此刻满身狼狈,也遮不住那张脸的漂亮。
时云峥看着他。
他也在看着时云峥。
那双蓝眼睛里,除了求生的急切,还有别的什么。
是打量?是判断?是在评估?这个女人,值不值得他赌一把。
时云峥忽然想笑,她知道是哪个反杀了主人。
太明显了。
旁边那几个畏畏缩缩、挤在后面不敢上前的,是真正被驯服的、没了脾气的。
只有这个踹翻同类的,这个抢在最前面的,这个一边装可怜一边还在用眼睛评估猎物的——
是他!
一定是他!
商人站在旁边,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一堆货物。
“这一批都是20级以上的,我也说过了,有好几个并不是很温顺,如果你想要的话,3000星际币,可以挑走一个。”
时云峥没回头:“他们有特殊天赋吗?”
商人翻了个白眼。
那个白眼翻译得很清楚:你在想什么美事?
“那当然是没有了,我的客人。”他的语气里已经没了最初的热情:“要不然怎么可能卖3000呢?”
“都没有?”
商人平淡道:“没有。”
时云峥点点头,继续看着笼子里。
那个狗族兽人忽然动了。
他后撤一步,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咚——!!”一声闷响。
然后他抬起头,那张好看的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水光盈盈,可怜兮兮地看着时云峥。
“贵女,求您怜惜!”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求您怜惜!!!”
说的自然是宇宙星际通用语,通过时云峥脖子上的白色翻译器,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像是含着星辰大海,直直地望着她。
他灰扑扑的毛发没有光泽,瘦削的身体微微颤抖,看起来,真的很可怜。
形成极度反差的是旁边畏畏缩缩的几个兽人,看着他的眼神里却满是恐惧,他们不敢上前,甚至不敢靠近他。
“……”时云峥的眼睛开始迷离。
耳边传来伊莎蓓尔的声音,带着一丝动容:“他看起来……好可怜……”
但仅仅一秒钟,时云峥的脑海深处,一道清光闪过。
《净世琉璃心经》,开始自动运转,那双迷离的眼睛瞬间清明。
于是,时云峥伸出手,拍了拍伊莎蓓尔的肩膀。
伊莎蓓尔是光明精灵,本就擅长净化类法术,她浑身一震,淡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清明,随即涌起怒火。
“放肆!”伊莎蓓尔厉声喝斥:“你在干什么?!”
商人被这一声怒喝惊醒。
他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脸色铁青,从袖子里抽出一条黑色的鞭子,劈头盖脸朝笼子里抽去。
“我饶你一命!”他怒吼:“你竟然还敢用下作手段!”
鞭子呼啸着穿过铁栅栏的缝隙——但没有抽中。
一只手拦在了半空。
时云峥握着那条鞭子,看着商人。
“算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商人愣住了。
时云峥松开鞭子,抬手指向笼子里那个跪着的狗族兽人。
“我就要这个。”
时云峥顿了顿:“你不许打我的人。”
商人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笼子里,那个狗族兽人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时云峥看见了,她没说话。
时云峥暗道:我还是被蛊惑了,3000星际币啊,这里的仆人本来就不好卖,做肉奴恐怕都没多少肉好卖的,她原本还想搞搞价的,少说不得砍个几百块,要不是囊中羞涩……
商人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
他的愤怒消失了,立马变脸,换上生意人的精明面具。
“好嘞。”他换上一副笑脸,“那怎么交易?”
“等等——!!”
伊莎蓓尔终于忍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拉住时云峥的手腕,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云峥,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吗?他看起来年纪不小了,成年很久了——你仔细看他的骨相,至少都是三四十岁了,而且看起来就要快死的样子。”
“而且也没有天赋,帮不上你什么忙,不温顺,刚见面就敢用下作手段,而且有前科,反杀过主人。”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你买他干什么?”
时云峥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也很低:“不要紧。”
“什么?”
“只是为了凑数而已。”时云峥说:“我需要一个宠物——按照系统的定义,随便一个活物就行。我又不指望他帮我打架。”
时云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笼子里那个还跪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