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蓓尔看着她,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时云峥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她听出来了。
那平淡下面,是千锤百炼之后的底气。
是无数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之后,对任何危险的漠视。
你来,我不怕。
伊莎蓓尔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疼。
“你心里有数就好。”她轻声说:“但我还是要说——防备着他,总没错。”
时云峥点点头。
“知道。”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空间袋,袋口微微动着,像是里面的东西在呼吸。
她收回目光,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晚安,伊莎蓓尔。”
伊莎蓓尔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也躺下来。
“晚安,时云峥。”
……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五短身材的小长生站在院子里,仰着脑袋,眼眶里含着两泡泪,瞪着面前那个比他高出一大截的东北汉子。
他的小脸憋得通红,绿发因为激动而微微炸开,像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霹雳虎蹲下来,试图和他平视,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别生气了,我赔给你好不好?”他伸出大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我赔你一盒!不,两盒!”
“那能一样吗?那能一样吗?”长生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腔,小短腿在地上跺了两下:“那是章爷爷专门给我种的!就一颗!”
“唉——,”李宴清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保温杯的茶,脸上是那种“我看你怎么收场”的表情:“我也没办法替你说话了,霹雳虎。”
“……人家长生没有当场一尾巴给你拍成肉饼,已经是给特殊行动处面子了。”
长生狠狠地瞪了霹雳虎一眼,然后一甩胳膊,转身就走。
那小背影气鼓鼓的,每一步都踩得很重,绿色的头发在风里一晃一晃。
霹雳虎蹲在原地,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像一尊石像。
文博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不知道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自从章教授种了这株草莓,长生哪里也不去,天天来这里看一个小时,风雨无阻看了一个星期。”
“前几天极端天气,艳阳天外面下冰锥,跟下刀子也差不多了,他都管李宴清借了一顶盾,小家伙硬是顶着盾来看的。”
“……”霹雳虎的嘴角抽了抽。
“昨天,好容易草莓熟了。”文博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章教授说切下来留点种子,剩下的就给长生吃。”
“嘿!您猜怎么着?小家伙竟然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今天一大早就爬起来,脸都没洗就跑来了。”
文博顿了顿,看着霹雳虎那张越来越黑的脸,幸灾乐祸地笑个不停。
“嘿嘿嘿,你可倒好,好多天不见人影,一回来就……”文博做了一个摘的动作:“摘了,吃了。”
霹雳虎的脸彻底黑了。
文博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加重了一点。
“那孩子不经逗,你还是想想怎么给他道歉吧。”文博说:“那可是时顾问的孩子,时顾问有多护短,你心里没数?”
“……”霹雳虎的身子晃了晃,脸色苍白。
他慢慢站起来,看着长生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
声音清脆。
“贱了吧嗖的!”他咬牙切齿:“吃什么不好?非吃那个草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宴清在门框里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文博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好了。”李宴清端着水杯走过来:“草莓都吃了,还能吐出来不成?想想怎么补偿吧。”
霹雳虎抬起头,一脸绝望。
“我能怎么补偿?我上哪儿给他再找一颗一模一样的草莓?那玩意儿是章教授杂交出来的,就算是重新长,那也得好多天。”
李宴清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那我可不管,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想办法。”
霹雳虎的脸皱成一团,懊恼地不行,他又抬起手,想再扇自己一耳光,但手停在半空,最后还是放下了。
“舍不得打了?”文博问。
“打疼了。”霹雳虎苦着脸:“刚才那一下劲儿使大了。”
李宴清和文博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远处,长生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
“康大娘,我要绝食!气死我了!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霹雳虎的身子又晃了晃。
他仰起头,看着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