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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伊甸园擂台区，人声鼎沸。
这是一座巨大的环形建筑，穹顶透明，紫色的天光倾泻而下，在光滑的金属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中央的擂台悬浮在半空，直径约五十米，四面没有任何护栏，只有一圈淡蓝色的能量屏障微微闪烁，将擂台与观众席隔开——那是为了防止战斗余波伤及无辜，但也意味着，掉下擂台，就是认输。
观众席上，密密麻麻坐着来自各个星系的学员。
有人类形态的，端坐如松；有浑身覆盖着鳞片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有长着多条肢节的，肢体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有像一团雾气一样飘浮在座位上的，偶尔凝聚出一张模糊的脸，随即又散开。还有那种克苏鲁形态的，触须在空气中缓缓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各种颜色的皮肤——淡蓝、深紫、暗金、翠绿——各种形状的种族，各种奇异的服饰，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胸前都佩戴着伊甸园的校徽，在光线下泛着银色的微光。
时云峥站在准备区，活动着手腕，陨石蹲在她脚边，维持着兽形态。
与其说是一条狗，不如说是一头狼。
灰色的毛发夹杂着黑色斑纹，在光线下泛出一种奇异的光泽——像陨石，像星云，像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他的体型不算小，肩高足以到成年人类的腰部。
但也只是骨架大，因为太瘦了，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像洗衣板一样嶙峋，脊背上的骨头硌得慌，四肢细得像竹竿，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毛发虽然颜色好看，却没有光泽，干枯地贴在身上，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好好打理过。
短短一夜，吃了药，吃了东西，精神状态好了些，至少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不再浑浊，而是清明地打量着四周。
但身体的亏空，不是一天能补回来的，那是经年累月的饥饿、伤病、绝望，一层一层刻进骨头里的痕迹。
时云峥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蹲得很安静，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盯着擂台方向，瞳孔微微收缩，不知道在想什么，尾巴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像别的战斗伙伴那样跃跃欲试，也没有紧张地发抖。他只是蹲着，像是在等待命令。
“第一场。”
机械的声音响彻全场，冰冷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蓝星，时云峥——对阵——哀嚎深渊，斯库拉。”
话音刚落，观众席上响起一阵骚动，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蓝星？那是什么地方？”一个长着四只耳朵的学员转过头，问身边的同伴，他的耳朵转动着，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周围的议论。
“没听过，”同伴翻着光屏面板：“资料库里没有，估计是什么边陲小文明吧，连录入的资格都没有。”
“时云峥……这名字好奇怪，看形态是人类？”另一个浑身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学员皱起眉头，鳞片随着他的表情微微竖起，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人类？！那种寿命只有一百年的短命种？”
一个体型庞大、皮肤呈岩石质感的学员哈哈大笑，笑声像巨石滚落山谷：“一百年？我睡一觉都不止一百年！”
“哈哈哈哈哈哈——”周围响起一片附和的笑声。
但很快，这些笑声被另一个声音压了下去。
“斯库拉！是斯库拉！”有人惊呼出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哀嚎女妖的那个斯库拉？她不是区域角斗场第一吗？”一个浑身透明的学员身体里泛起激动的涟漪，像水波一样层层荡漾。
“对！就是她！三十八级！听说去年就已经连胜十七场了！”一个长着昆虫复眼的学员快速眨动着眼睛，复眼上倒映着擂台另一侧的准备区。
“卧槽，那个蓝星人类多少级？”
有人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然后笑出声来：“三十级……刚好三十级。”
“三十级打三十八级？差八级？”那个岩石质感的学员瞪大眼睛，眼眶里是两颗发光的晶体。
“这不是送死吗？直接认输吧。”
“也不能这么说，”一个看起来更老成的学员摇摇头：“万一人家有特殊手段呢？她好像也是角斗场第一，总不会是白给的。”
“特殊手段？一个人类能有什么特殊手段？”旁边的学员嗤笑一声，露出尖锐的牙齿：“那种低等文明，估计连基础的能量传导公式都搞不懂，举全球之力恐怕是连一艘飞船都买不起，能有什么手段？”
“就是就是，你看她那装备，一看就是地摊货。”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动。
而当天光落在准备区，照出时云峥身边那个瘦骨嶙峋的身影时，所有的议论声，都变成了哄笑。
“那是什么？她的战斗伙伴？”一个长着羽毛的鸟人族学员伸长脖子，眯起眼睛：“狼？不对，是狗吧？怎么瘦成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羽毛都抖了起来：“这是多久没吃饭了？”
“肋骨都看得见，”旁边的人接话：“她这是从难民营里捡来的吗？”
“果然是穷乡僻壤出来的，连自己的战斗伙伴都养不起。”一个衣着华丽的学员摇着头，脖子上挂着十几条亮闪闪的链子：“看看斯库拉那边，那花豹，那皮毛，那肌肉——啧啧啧，这才是战斗伙伴该有的样子。”
有人故意提高了声音，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蓝星那种垃圾星球，能有什么资源？能活着就不错了。”
“那也不能把宠物饿成这样吧？”旁边的人装出一副怜悯的样子，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这也太惨了。”
“说不定不是饿的，是虐的。”另一个人阴阳怪气，眼睛在时云峥和陨石之间来回扫视：“你看那身上的毛，一点光泽都没有，肯定是没好好养，说不定还挨打。”
“啧啧啧，人不可貌相啊，”一个女性形态的学员捂着嘴，眼睛却笑得弯起来：“看着挺正常一个人，居然苛待宠物。”
“所以说边陲文明就是边陲文明，没开化。”
一个看起来像学者的学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是某种发光的晶体，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我在文献里读过，人类这个种族，历史上就经常虐待甚至背刺其他种族。”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学者模样的学员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他们的文明发展史上，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靠奴役其他物种为生，这种劣根性是刻在基因里的。”
“还真的假的，人类在宇宙的风评谁不知道啊？人类能有什么好东西？”
“哇……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