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她怎么好意思带这样的宠物上台?不怕丢人吗?”
“谁说不是呢?这可是伊旬园的擂台赛,将来都是要进入宇宙档案给全星际看的。”
“丢什么人?”那个岩石质感的学员又笑起来,声音震得旁边的座椅都在微微颤抖:“在她那个星球,估计连丢人的概念都没有,识不识字,会不会说星际通用语言都很难说。”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着大腿,有人甚至笑出了眼泪。
那些笑声像是有形的潮水,一波一波涌向准备区,涌向那个黑发的人类,和她身边那头瘦得皮包骨头的狼。
而那些笑声,全都冲着他们。
时云峥听不见。
擂台的隔音屏障隔绝了一切声音,只有轻微的嗡嗡声在耳边回荡。
但她看得见,看得见那些张合的嘴,看得见那些指着她的手,看得见那些笑弯了的眼睛,看得见那些因为嘲笑而扭曲的面孔。
她面无表情,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陨石。
陨石也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一切,像是这些嘲笑,他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他微微歪了歪头,然后继续蹲着,目光重新投向擂台。
时云峥收回目光。
……
另一边的准备区,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哀嚎女妖——斯库拉。
她的皮肤呈灰蓝色,像深海的颜色,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长发如海藻般垂到腰际,发丝间隐约可见细小的触须在蠕动,像是有生命一样缓慢地扭动着,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像是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生的、仿佛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她的战斗伙伴是一头花豹兽人,此刻维持着兽形态。
一头体型巨大的豹子,皮毛光滑如绸缎,金黑相间的斑纹在光线下流动着光泽,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每一步都透着力量与优雅。
金色的眼睛盯着对面,瞳孔收缩成一条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是在渴望战斗。
一人一豹站在一起,气场浑然一体。
斯库拉伸出手,摸了摸花豹的脑袋。
花豹眯起眼睛,蹭了蹭她的手,喉咙里的呼噜声变得柔和起来。
默契十足。
观众席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斯库拉!斯库拉!”
“撕碎那个人类!”
“让边陲文明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战斗!”
“十七连胜!十八连胜!”
斯库拉抬起手,朝观众席挥了挥,动作随意,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欢呼。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对面的准备区,看向那个黑发的人类,看向那头瘦得皮包骨头的狼。
她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
时云峥也看着她。
隔着透明的屏障,隔着五十米的距离,隔着无数观众的注视。
两个角斗场第一。
一个刚刚晋升三十级。
一个三十八级。
一个战斗伙伴是饿得只剩骨架的狼。
一个战斗伙伴是养得油光水滑的豹。
观众席上的笑声还在继续,欢呼声还在继续,那些指着她的手还没有放下。
时云峥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她微微弯下腰,伸手摸了摸陨石的脑袋。
陨石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走了。”时云峥说。
时云峥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然后她迈步,走进擂台。
陨石跟在她身后,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能量屏障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喧嚣的世界,只剩下擂台上清冷的风和对面两道审视的目光。
对面,斯库拉和花豹已经就位。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看向时云峥,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
那种目光让人很不舒服,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评估它的价值,然后得出结论:
不值一提。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枯骨,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深海里蠕动:“你才三十级?”
时云峥没说话。
斯库拉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灰蓝色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
她的嘴唇很薄,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排细密尖锐的牙齿,像某种深海鱼类。
“垃圾星来的?你的宠物怎么这个样子?你连个像样的宠物都买不起是吗?”
时云峥还是没说话。
斯库拉摇了摇头。
“没意思。”她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我以为能遇到个像样的对手,哀嚎深渊那边都在传,说蓝星出了个狠人,角斗场第一,杀了龙族,我还特意申请调了这场。”
她顿了顿,纯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结果就这?要不然你还是直接认输吧,蓝星人类,我下手可是不会留情的。”
她身边的花豹打了个哈欠,露出锋利的獠牙。
那哈欠打得漫不经心,像是在晒太阳的午后,而不是战斗开始前的瞬间。
它的金色眼睛懒洋洋地扫了时云峥一眼,然后移开,看向观众席,像是在寻找更有趣的东西。
时云峥根本就没有搭话,她只是抬起眼,眼中全是必胜的决心。
“速战速决吧。”斯库拉抬起手,黑色的指甲在光线下泛着幽光:“别耽误我下一场。”
“战斗开始。”
机械的声音刚落,时云峥的皮肤上瞬间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从毛孔往里钻。
那气息带着腐朽的味道,像是深海底层沉积万年的淤泥,又像是墓地深处腐烂的棺木。
它试图钻进她的血管,渗入她的骨髓,缠绕她的灵魂。
诅咒,哀嚎女妖最擅长的无声无息的诅咒。
时云峥见过这个,角斗场里,她不止一次遇到过哀嚎女妖。
她们最可怕的就是这种诡异的诅咒能力。
一旦被诅咒缠上,行动会变慢,反应会迟钝,力量会流失,最后像陷进泥沼一样,越挣扎越深,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拖进深渊。
时云峥体内,《净世琉璃心经》瞬间疯狂地运转,这个由佛主大人赠予的功法可以净化负面状态,还是她在角斗场就发现的。
一股清流从丹田涌起,带着淡淡的暖意,像春日融化的雪水,迅速流经四肢百骸。
所到之处,那些阴冷的气息被涤荡一空,像是阳光照进阴暗的角落,黑暗无处遁形。
那些钻进毛孔的“蛇”,被逼了出来,时云峥的皮肤立即恢复正常的温度。
斯库拉挑了挑眉,那个动作很轻,但时云峥看见了,灰蓝色的眉毛微微抬起,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