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吃。
不吃会饿。饿了没力气。没力气怎么打架?怎么应对接下来的麻烦?怎么查陨石的事情?怎么在伊甸园活下去?
她拿起勺子,又挖了一勺糊糊。
看着那团灰绿色的东西,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玩意儿,和蓝星上那些末日小说里写的“营养膏”,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她闭着眼睛,把那勺糊糊塞进嘴里。
嚼……嚼……嚼……
还是那么噎,那么淡、还是那么怪,一个智慧生灵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能把食物做的这么难吃。
她硬吞下去,又灌了一口汤,那腥味再次从舌尖冲向脑门。
时云峥放下勺子,看着面前的食物,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到底是倒掉呢?还是勉强吃下去呢?
节俭的优良美德,正在和她的味觉做殊死搏斗。
倒掉的话,太浪费了,蓝星上还有那么多人吃不上饭,她怎么能这样浪费食物?
她看着那碗汤,那坨糊糊,那块生肉思考人生。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古人诚不我欺。
生肉她还没吃,那个看起来最正常,可能是三文鱼那种质感?
至少,它就是纯粹的肉,没有糊糊那种诡异的质地,没有汤那种恐怖的腥味。
她拿起那块生肉,咬了一小口,肉很嫩,一咬就烂,没有调味,就是纯粹的肉味。
但那股血腥味,还是直冲脑门,时云峥嚼了两下,咽下去。
还行,比糊糊和汤强多了。
至少,它只是腥,没有那种诡异的质地和味道,不像那坨灰绿色的糊糊,吃进去之后会在嘴里反复弹跳,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也不像那碗汤,喝一口就让人怀疑人生。
谁成想呢?一块生肉,居然是这里面最好吃的东西。
时云峥低头看着餐盘里剩下的半坨糊糊和半碗汤,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很少有极度饥饿却不愿意吃东西的情况。
在蓝星公路上,前世饿极了的时候,树皮草根都啃过,变异兽的肉也咽过,哪有挑食的资格?
但现在,她真的很想回去吃压缩饼干,那种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的、嚼起来像啃砖头的压缩饼干。
和面前这些玩意儿比起来,压缩饼干简直是人间美味!压缩饼干还是太好吃了!
至少它不会在嘴里弹跳,至少它没有那种诡异的发酵酸味,至少它不会让她喝一口就想吐。
时云峥越想越伤心。
时云峥正在低头思考人生,正在和这些食物做殊死搏斗,忽然——
“哗啦——!”
时云峥的餐盘被人一把掀翻了。
那些灰绿色的糊糊,那碗腥得让人怀疑人生的汤,还有那些残渣碎屑,劈头盖脸地朝她飞来。
时云峥愣住了,她甚至来不及反应,那些东西就已经淋了她一身。
刚刚换好的干净衣服,现在糊满了灰绿色的黏稠物,头发上挂着汤里的肉渣,脸上沾着糊糊,顺着脸颊往下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时云峥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把食物掀翻就算了,但把她衣服弄脏了?
不可饶恕!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凌厉地看向来人——
然后,那眼神瞬间变得清澈,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清澈得像从未有过任何杀意。
“时云峥,是你吧?”
来人站在她面前,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漆蛇族的特征很明显绿色的皮肤,细长的蛇类瞳孔,深绿色如同海藻一样的头发。
时云峥认得这张脸。
——漆姑的女儿漆山。
在神明游戏早期,作为“客人”降临蓝星,然后暴打过她的人。
那时候时云峥比现在弱小多了,被这位大小姐按在地上摩擦,毫无还手之力。
后来因为违反客人乘车规则,漆山被系统制裁,漆姑亲自降临把她拎走了。
现在,这位大小姐又出现了。
“是我。”时云峥老老实实地回答。
漆山的眼睛眯了起来:“知道我因为你被关小黑屋,遭了多少罪吗?”
时云峥:“……”
她很想说,大姐,你被关小黑屋是因为你违反规则,关我什么事?她才是受害者啊,这不是无理取闹嘛。
但她没说。
因为别说漆山本身,她身后还站着两个漆蛇族的族人,一个个膀大腰圆,眼神不善。
整个食堂都噤若寒蝉,没人敢吭声。
因为漆山一看就不止黄级了,比她等级高出来特别多。
所以时云峥只是老老实实地听着。
漆山见她不说话,更来劲了,龇牙威胁:“我能把你打残废,把你打出屎来,你信不信?”
她的声音很大,整个食堂都能听见。
周围的学员们纷纷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吃饭,实际上耳朵都竖得高高的。
时云峥看着她,表情平静且无奈:“我信。”
漆山愣了一下:“?”
“我信你能把我打残废。”时云峥补充道:“这不明摆的事吗?”
漆山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哎,不对!”漆山皱起眉头,“这个不对!你应该说你不信!”
时云峥看着她,眼神真诚:“可我确实信啊。”
“你不信!”漆山急了:“你凭什么信?你得不信!然后我才能打你!”
“……”时云峥沉默了一秒。
“所以您的意思是,”她斟酌着用词:“我必须要不信,然后您才能名正言顺地打我?”
“对!”漆山用力点头,“就是这样!”
时云峥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这位大小姐,脑子是不是有点……
时云峥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真诚地说:“可我真的信,您一看就很厉害,打我肯定跟玩儿似的,我为什么要不信?”
漆山被噎住了,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身后的两个族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周围的学员们低着头,肩膀却开始微微抖动。
“不对不对不对!”漆山用力摇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出去:“这剧本不对!你得按剧本来!你信了我还怎么打你?”
她皱着脸:“你把我整不会了你知道吗?”
时云峥看着她那张纠结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不是,哪里来的剧本啊,大姐。
就为了今天这一出,还自己在家排练了一个剧本?!太好笑了吧?她说信还把孩子cpu干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