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灵魂缺了一块,暂存在时云峥的身体里,那种空洞感顺着那根线传过来,让她都觉得有点冷。
从此以后,只有属于时云峥的奴隶——兽人陨石,没有伦萨星理查德·海因里希了。
时云峥伸手,把桌上那块白色玉石拿起来,递给他。
“含着,能止痛。”
陨石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来,放进嘴里,玉石很小,含在舌尖下面刚好。
那股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口腔里微微闪烁,他脸上的痛苦神色渐渐舒缓了一些。
“疼的话就直说。”时云峥说:“我不会因为这个就觉得你没用。”
陨石含着玉石,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意思大概是“还行,死不了”,又大概是“不用管我”。
时云峥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把那块暗下去的矿石和断掉的丝线收起来,把地上的银色粉末擦干净。
伊莎蓓尔走过来帮忙,两人很快把房间收拾干净。
陨石还跪坐在原地,但已经不那么抖了。
他的呼吸平稳下来,脸色还是白,但至少嘴唇有了点血色。
他含着那块玉石,看着时云峥的背影,没有说话。
时云峥收拾完东西,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回宠物袋里休息。”她说:“我们明天要走了。”
陨石点点头,化作一道光,钻进了腰间的宠物袋,袋口合上,一切归于平静。
时云峥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她闭上眼睛,能感觉到那根线还在,稳稳地牵着,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绳索,一头在她手里,一头系着另一个人,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时云峥能感觉到他在慢慢恢复,虽然很慢,但确实在恢复。
她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气。
“还好吗?”伊莎蓓尔轻声问。
时云峥点点头:“还好。”
撕裂灵魂的是陨石又不是她,她有什么不好的,她好极了。
伊莎蓓尔点点头没多说。
时云峥只是走过来,把那张画着阵法的纸叠好,放进时云峥的背包里。
“你自己收好吧,以后可能还用得着。”
“伊莎蓓尔。”时云峥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伊莎蓓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很暖,像窗外的月光:“不客气。”
精灵歪头温柔说:“早点睡,明天你就回家了。”
时云峥点点头,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
时云峥被宇宙飞船从伊旬园接走了,就像她来的时候那样,然后又由中转站被系统传送回了蓝星。
时云峥从传送阵里走出来的时候,伊甸园那种清冷的、带着金属气息的空气瞬间被咸腥的海风取代了。
她站在特殊行动处驻地边缘的空地上,眯了眯眼睛,适应着蓝星的光线。
天刚亮不久,东边的海平面上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把驻地那些简陋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暖色。
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恒定,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没有人。
她扫了一圈,确认自己没看错——空地上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李宴清,没有霹雳虎,没有康大娘,没有文博,没有任何人。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撩起她的头发,带来一股熟悉的、混着海盐和泥土的气息。
时云峥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虽然她比预计早回来了三个小时,但就按李宴清那个对上级形式主义过重的性格,明知道她今天回来,不来个礼炮铺个红毯再找几个猛男跳舞她都不习惯了。
上次她从副本回来,她记得康大娘做了满汉全席,李宴清组织了全处的人夹道欢迎,连章建平教授都从试验田里被拉出来站了半个小时。
这次倒好,一个人都没有。
时云峥心想: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她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等她转头,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驻地的方向冲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颗炮弹,一头栽进她怀里。
长生的脑袋顶在她肚子上,两只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服,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终于找到了窝。
他的绿头发乱糟糟的,有几根翘到了天上,身上虽然穿着的像是新衣服,但已经皱巴巴的了,像是好几天没换过一样。
时云峥伸手拎着他的后领子把他提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瘦了,没有。
伤了,也没有。
精神状态——不太好,眼眶红红的像是愤怒,但没有哭。
她确认他身上没什么伤痕,才把他放下来。
长生被放下以后,那张小脸上没有她预想中的开心,反而是一脸不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时云峥,你可算是回来了。”
他的声音又急又冲:“你快去看看吧。”
时云峥愣了一下,不会是真的出事了吧。
她刚要问,就看见霹雳虎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追过来,那张憨厚的脸上全是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哎,我的小祖宗喂,你慢点,我真的追不上你。”
时云峥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出什么事了?”
霹雳虎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为难起来:“这个……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长生没有给他继续解释的机会。
他主动伸手牵住时云峥的手,小手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她再跑了似的。
长生抬起头,那双碧绿的竖瞳直直地看着她满是愤怒:“他们想让李宴清和霹雳虎死。”
时云峥的表情凝固了。
特殊行动处上上下下谁不知道霹雳虎和李宴清是唐老死前送给她的人?只有这两个人是她在特殊行动处的直系下属。
“谁?”时云峥问:“杨卫国嘛?我也才走了一个月,他胆子变这么大了?”
两个人的等级已经站在全球顶尖了,能同时命令得动霹雳虎和李宴清,那就只有杨卫国一个人了。
杨卫国这个人她接触过几次,是个老成持重的,办事稳妥,对她也没有任何敌意。
她时云峥又不是回不来了,一个月的时间,他不至于膨胀到这个地步吧?